“所以还得请您告诉我,您是不是笑了。”
“是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***
暮色渐渐深了。
船舷边的人,慢慢散去。顾泽抱着册子,被翠微拎走了。念儿打了个哈欠,揉着眼睛,被赵馥兰拎着袖子带回了舱。
顾泽一路抱紧册子,像抱着一桩不便公开的学问。翠微拎着他的袖子,步子走得稳稳当当,顾泽被带得往前挪了两步,还不忘回头确认那支笔有没有带上。
念儿揉着眼睛,脚步慢得拖出一小段,赵馥兰牵着她的袖口,替她把被风吹歪的衣领理好。等她们的身影没入舱门,甲板上的灯火也逐盏亮起,光在木板上铺开几片安静的暖色。
这一段船舷边,只剩下两个人;值更的人仍在各自的位置上。
郑君珩仍然握着她的手,过了一会儿,忽然问:
“馥灵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刚才,前面那三个问题,你都把它说的转完了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她抬眼看他,手仍被他握着,另一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,最后只好搭在栏杆上。白日留下的暖意正从木头里散去,指尖碰上去时,已经有些凉了。
“为什么这样问?”
“因为,”他认真地说,“你转第一问、第二问的时候,都很短。刚才第四问,”他停顿,“长了好几倍。”
“你……数了?”
“数了。”郑君珩面不改色,“它说的,一定比你转述的长。”
他说这话时神情端正,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,像一个刚刚在朝堂上呈完奏报的人,现在才想起还有一项细节需要核对。
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把他发现长短差别的话,原样说进心念。
脑子里,小馥安静地说:
“主人,我必须承认,这位的观察力,已经超出了我对他的预估。”
“你想怎么办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建议,”小馥说,“您说实话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着他,一脸诚恳:
“它说,你很好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”她看着他,“你的观察力,很讨厌。”
郑君珩低低笑起来。
笑声里,有一种她许久没听过的、像少年一样的轻快。
她的手还留在他掌心里,没有抽走。远处的浪声一阵接一阵,将笑声送得很淡,却没有立刻带走。
远处,天边最后一线余红暗了下去。
“这句,”他说,“才是原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