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安静持续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久。赵馥灵没有催它,只望着郑君珩的侧脸。海风将他的发丝吹乱一缕,他抬手把它别回耳后,动作有些笨拙,却很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它才轻轻地、轻轻地说:
“主人,这个问题,我想自己回答。”
“你说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我想请您,如实转达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,看着郑君珩的眼睛。
“小馥说,”她慢慢地开口,每个字都放得很稳,像在端一碗太满的汤,“你,不是它知道的最好的丈夫。”
郑君珩的眉毛,挑了一下。
他没有移开目光,只把原本负在身后的手放到身侧,指尖轻轻碰了碰栏杆。那一下很轻,木头没发出声音,他的神情也没有催促,像是让她把话说完。
“它说,你太爱撞桅杆,太爱沉默,太爱一个人扛事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船帆微微鼓起,又慢慢落下。赵馥灵能听见绳索受力时的细响,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一声,沉在海浪之上。
“但是,”她接着说,嘴角慢慢弯起来,“它说,在我跟它说过的人里,从来没有一个人,能把‘我在’两个字,说得这么稳。”
郑君珩怔住了。
那一刻,他眼里的落日仿佛忽然停了一下。光落在他的眼底,映着她的影子,也映着他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。
“它还说,”她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我有几次醒来,披风好好掖在肩上。我跟它说,那不是自己掖的,却也一直没问你。”
海风吹过,她鬓边的一缕发轻轻拂到他衣袖,又被吹开。她看着那一线余光滑过他的肩,没有把话再说得更满。
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只是,伸出手,轻轻,握住了她放在栏杆上的手。
他的掌心温热,指节微微收紧,没有把她的手握得太牢。她的手指先是僵了一瞬,后来慢慢放松,仍留在他掌心里。
“回复它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有一点哑。
“回复什么?”
“就说,”他看着她,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个落日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笑了。
她在心里告诉小馥,他握住了她的手,也请她回一句“我知道了”。
小馥轻轻说:“他学得很快。”
“你不要笑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我没有笑。”小馥说,“我只是,在存盘。”
“存什么档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存一份,王爷收到回复后没有失言的记录。”
“这也值得记?”
“主人,您方才问我他怎么样,我只是在补充观察。”
她低下眼,郑君珩仍握着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让她忘了要把手抽回来。小馥在她心里一本正经地补充:“至于他有没有笑,这件事我无法判断。”
“你确实看不见。”她在心里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