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儿赶紧把册子往自己膝上一收,像替师兄守住最后一点读书人的体面。她小声说:“师兄,牠也在听你写字。”
顾泽弯腰捡笔,神情严肃得很:“牠听得倒是比我写得快。”
鹦鹉又偏了一下头,没有再说话。顾泽把笔攥在手里,终究没敢把那行字抹掉,只在旁边空白处添了个小小的圈,仿佛如此便能让结论看起来更有根据。
***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郑君珩说。
他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,落在她手上那片已经被捏扁的橘皮上,语气比方才放缓了些。
“嗯?”
“请问小馥,”他说得很慢,“她现在,最想吃什么?”
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答他,只把问题转给小馥。
她的手指停在橘皮边缘,拇指轻轻揉着那道折痕。海上光线一寸寸暗下去,落日把她的影子拉长,影子的末端正好停在他的鞋尖旁。
脑子里,小馥很安静地说:
“您前几天才念过,莲子百合粥。柳氏煮的那一种,不加糖,葱花撒得细细的。现在还想吗?”
“想。”她在心里答。
赵馥灵的眼睛,忽然有点热。
那一瞬间,她望着远处的海,胸口像被一根细线轻轻牵住。她把视线往下移,落在自己手指上,指腹还沾着一点盐渍,便取出小布慢慢擦去。
“它说,”她开口,声音比平常轻,“想喝一碗粥。”
“什么粥?”
“就是……”她笑了一下,“普通的白粥,有莲子,有百合,葱花撒得细细的。”
郑君珩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在心里,把这句话,认认真真地记了下去,像记一道军令。
他的目光停在海面,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一下,随即又放松。他没将那句话重复出来,仿佛怕多问一遍,就会让这份心意显得太重。
她没有留意。
她只听见他极轻地吐了一口气,又望着海停了片刻。她把这一点动静告诉小馥,像说一件自己也拿不准的小事。
“也许他记下了。”小馥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是照您说的反应猜的。”小馥说,“一口气,还不能替人把心事说明白。”
她把指尖擦干,将小布拢在手里,没有再看郑君珩。落日的余光已经薄得像一层金箔,贴在海上,被每一道浪带着往远处去。
***
“第四个问题。”郑君珩说。
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,双手负在背后,像在朝堂上向群臣提问,每一个字,都掷地有声。
他站得端正,神色也端正,只有衣角被风吹得翻了一下,替这副朝堂模样添了些不合时宜的海上气息。倘若真有群臣在场,恐怕也得先找块甲板站稳,才好答话。
“请问,”他停了一下,“小馥对本王,有什么看法?”
赵馥灵的呼吸,顿住了。
她的手指慢慢收拢,指腹抵住掌心。她用小布收起剩下的橘皮,捏在掌心,把第四问一字不漏地转进心念。
脑子里,小馥沉默了。
不是那种故意的沉默,是那种,一个话痨,忽然被问到了不能开口的问题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