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说,你做得……很好。”
郑君珩的眉头,轻轻皱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追问,只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那姿势看上去像是在等一个更完整的回复,偏偏他又十分克制,连眉心都只皱了一点。
“只是很好?”
“嗯。”
“很好之外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可是,”他认真地说,“它刚刚,好像说了很长。”
她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的耳朵,红了。”
她抬手碰了碰耳垂,才发现那里确实热得很。郑君珩仍然一本正经地看着她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半点也没有把她逼到无话可说的自觉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依照目前的问答,您刚才那句‘很好’,已经被判定为删节本。”
“你到底站在哪边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站在如实回答这一边。”
“那你刚才怎么不替我如实回答?”
“因为您先替我回答了。”
赵馥灵只好咬住嘴唇,免得自己笑出声。郑君珩看了看她忽然抿紧的唇,眼底浮起一点笑意,却并不追着问。
***
远一点的船舷边,不知什么时候,聚了一群人。风往海上吹,这边说什么,那边一句也听不清。
几个人各自寻了手边的活做,手上忙着,耳朵却时不时朝这边转一下。海风一阵阵吹过来,话音刚离开唇边,就被浪声撕散,倒把一群人的好奇心吹得更整齐了。
顾泽蹲在一堆绳索后面,手里握着笔,膝上摊着第六册,一边写一边压低声音:
“又停了。”
念儿坐在他旁边,小声问:“师兄,你在数什么?”
“王爷每问一句,”顾泽很严肃,“掌事就先望着海停一下,像在等谁先开口,然后才回话。”
念儿也望了一眼海面,认真地跟着看了片刻。她看得太专心,连手里的衣袖都被自己攥成一团,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她在等谁?”
“等,”顾泽想了想,“等她自己想好吧。”
“那姐姐为什么,想那么久,只说一点点?”
顾泽沉思,片刻,郑重地在册子上写下一行字:
“结论:王爷问一句,掌事想很久,只答一点点。”
他写得格外认真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仿佛这一行字足以替他解开船上所有未解之谜。
顾泽望着那一行字,嘴里又嘀咕:“想了这么久,莫非还删减过?”
笼子里,鹦鹉侧了侧头,学着他刚说的两个字:
“删减。”
顾泽的笔,掉在了地上。
笔尖落在甲板上,弹了两下,滚到绳索旁边。顾泽盯着鹦鹉,鹦鹉也盯着他,两边都不肯先承认自己听懂了对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