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副纲首。”
“在!”
“您身上,有一股药香。”
吴二的笑,僵了半息。
不到半息,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的右手抬了抬,又放下。木勺上一滴水正落进空碗,细细地响了一声,旁边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,他一拍额头,哈哈笑起来:
“王妃好鼻子!那是我头疼的老毛病,老大先前赏的龙脑香片,我拿来闻,提提神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打开,里头是几片雪白的小薄片,散发着清冽的气息:
“王妃要不要闻闻?”
纸包一打开,他便用手掌托着,特意往前递了递。那几片薄薄的东西躺在纸上,边角整齐,像被他小心收在身上许久。
“不必。”她微笑,“副纲首自己收好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吴二连连点头。
他把油纸包折回去,收进衣襟里,手指在衣襟外按了一下,才重新垂下手。
她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停下,没有回头:
“副纲首。”
“在!”
“水舱这边的桶,是你一直管着的?”
“是啊!”吴二说,“从出港那天起,小人就管着,每隔两天查一回,绝对没有漏。”
他说得又快又顺,像这句话早已在舌尖上等着。他身后一只已用空的桶另放在门边,一名水手正查它松动的桶箍;待修好也要另核过才装水,没人把有水的桶就地拆修。
“辛苦。”她说,“那便照规矩留好记录。”
她走了。
上了几级梯子,潮湿的木板在脚下微微作响。身后水舱里的交谈声又接了起来,先是几句短短的应答,随后有人把空碗叠在一起,碗底相碰,发出清脆的两声。
身后,吴二站在原地,笑容还挂在脸上,眼睛却慢慢冷下来,像一口被风吹皱的井。
***
夜色压下来时,舱外的风收紧了些,绳索在桅杆旁轻轻磨动,时不时传来一下干涩的吱声。走道窄,两侧舱门一扇接一扇,灯影照不到的地方,黑得像被船身吞了进去。
“我今晚,睡他门口。”
翠微说这句话的时候,手里正擦着刀,头也没抬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“我去洗个菜”。
她擦刀的布沿着刀背走了一遍,布面映出一点灯光。赵馥灵先看了眼那把刀,又看了眼翠微,心里一时分不出哪样更让人难以接话。
赵馥灵一愣:“谁?”
“吴副纲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那番话,奴婢不放心。”翠微说,“要盯一晚,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经手。”
她把布折成方正的一角,沿着刀身另一面擦过去,动作仔细得连刀柄的缝隙都没漏掉。
“你不用……”
“小姐,”翠微终于抬头,眼睛黑得像两粒墨,“奴婢的鼻子,没有您的好,但奴婢的脚,比他的快。”
翠微说完,又低头试了试刀刃,神情严肃得像刚才那句话不是拿脚来比,是拿一件正经兵器来比。她的刀擦得发亮,连灯火都老实地缩在刀面里。
赵馥灵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
“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