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翠微把布收好,仍握着刀。她起身时,椅脚在木板上挪出一声短响,立刻被舱外的风声盖过。
这段对话,发生在住舱外的走道上,前半段声音很低,走道转角听不清;后来那句“睡门口、盯着他”,却刚好被一个走过来的人听了去。
陈老。
他手里提着一壶酒,刚从舵楼下来,一步尚未跨完便停住,手按了按墙板,站稳了才回头。
酒壶里的酒晃了一下,壶嘴溢出一滴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他低头看了看那滴酒,再慢慢抬起头,神情像是忽然碰上了一道很难解的船上规矩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了看翠微,又看了看翠微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刀,再看看远处的吴二的住舱。
脸上的表情,变得很复杂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清了一下嗓子,“翠微姑娘,这个……老夫刚才听见,你说,你今晚,要睡吴二的门口?”
“是。”翠微没有多想。
她把刀收回鞘中,刀刃进鞘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喀响。陈老的眼睛跟着那声响往下一跳,接着又抬回她脸上,仿佛这声音更加证实了什么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奴婢要盯着他。”
陈老的眼睛,亮了。
不是普通的亮,是那种“老夫终于看懂了”的亮。
他把酒壶换到另一只手,满意地点了点头,像是将走道里的每一块木板都仔细看过,终于找到最合适的那一块。
他重重点头:
“懂了,懂了!”
然后,他转身,提着酒壶,大步走远,走了两步,又回头,补了一句:
“姑娘放心,这话老夫替你问问!”
翠微:“……”
赵馥灵:“……”
陈老的脚步声在走道另一头远去,酒壶跟着晃出一阵轻响。他走得如此笃定,仿佛手里提的不是酒,而是一份已经盖好印的婚书。
她把陈老听岔的经过在心里说了一遍。小馥静了一息,轻轻说:
“他刚刚,把一场监视,听成了一场求亲。”
“不要笑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我没有笑。”小馥说,“我只是在,等着看明天早上的甲板。”
赵馥灵把唇抿紧,抬手替翠微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。翠微仍旧面无表情,只把腰间的刀鞘往里推了推,免得走路时碰上墙壁。
***
第二天早上的甲板,果然热闹。
天才放亮,船上的人便醒了一大半。有人拿着竹筒去取水,有人蹲在船舷旁系紧鞋带,还有人抱着一卷绳子走得急,差点把卷绳当成了自己的早饭端在手上。
吴二一出住舱,就被一群水手围住了。
他刚跨出门槛,先看见面前一圈人,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襟,确定没有穿反,才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恭喜啊,吴副纲首!”
“听说,翠微姑娘看上你了!”
“老大都出面了!”
“媒人是谁?”
一名水手问完,立刻被旁边的人用手肘顶了一下,却仍旧探着脖子等答案。另一人学着拱手道喜,拱到一半才发觉手上还抓着一截麻绳,只好把绳子藏到背后,脸上笑得更殷勤。
吴二被围在中间,脸色红了又白,白了又青,手忙脚乱地摆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