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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1朱记(第3页)

“木牌?”

“朱记。”

田判官说这两个字时,手往腰间摸去,像要确定今日带来核验的样牌仍在。

他伸手,从腰间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红漆木牌,牌上刻着几个小字,边上凿了一个小洞,穿着一根红丝绦。

木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,红漆在日光下有些黯,红丝绦却系得很紧。那块木牌落在田判官掌心,分量看着不重,周围的人却都下意识看了过来。

“这是市舶司给纲首的朱记,这块是衙门存样。”田判官小声说,“依本朝广州的章程,船籍、纲首和水手名册都要核过,才准出港。纲首掌船上的号令与责罚,也负沿途的责任。至于到了海外,人家准不准入港,还要依当地的规矩。”

赵馥灵的目光停在那块木牌上。她没有伸手去碰,只看着上头的刻痕,听田判官把每一样用处说完。阿海留在亭边看着鸟笼,目光在田判官的手与各艘船之间来回,这才明白那些人为何忙着藏牌。

“没有它呢?”

“没有它,”田判官苦笑,“船出不了港,货卖不了价,连水手都不敢上船,因为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:

“依这里现行章程,朱记一年一换。换的时候,要重新核籍,经市舶司盖印。”

说到这里,他手里的木牌也跟着垂低了些。亭外几个水手正忙着卸货,木箱撞上木板,咚的一声。田判官等那声响过去,才接着往下说。

郑君珩的目光,微微一沉。

“谁管盖印?”

田判官没有答。

他只把手中的朱记攥紧了一些,拇指压住那几个刻字,像是忽然想起它不该在众人面前多留一刻。

他只是,轻轻,把视线,往海山楼的方向,飘了一飘。

赵馥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三层的楼,檐角飞翘,窗扇半开。

窗后,一个深绿的影子,一动不动。

那扇半开的窗框切出一道长方形的暗色,楼下人来人往,影子仍停在里头。日光落在屋檐上,窗内却像浸着一层不肯散开的阴影。她看了片刻,视线又落回田判官攥紧的手指上。

***

“这就是他的第二步。”赵馥兰低声说。

她手里的算盘已经拨了一半,指尖停在一颗算珠上。

她一向不喜欢算到一半停手,停着的算珠仿佛比旁人更能叫她心烦。翠微看了那算盘一眼,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,免得谁不小心碰上,将那几颗珠子拨得各奔东西。

“到现在,没人拿出一纸禁令。”赵馥灵说,“可这些人都怕:谁载了我们,明年换朱记时,就会多一道麻烦。”

昨天判还的是瓶子。今日卡住的却是船籍与人情,连奉旨出海的文书,也不能让一艘私船凭空备妥。她看着田判官避开的目光,知道眼前还只是众人的顾忌,尚没有一份能证明谁授意的口供。

“麻烦多大?”

“小到说不出口。”赵馥灵淡淡道,“大到,谁也不敢赌。”

赵馥兰的手指仍按在算盘上,指腹压着一颗算珠,没有推,也没有放开。她看着那颗珠子,像是在盘算一条根本不该由她来出的帐。

郑君珩沉默了片刻。

“本王可以用官船。”他说。

田判官立刻摇头:“殿下,下官斗胆,朝廷在广州的远洋官舶,只剩一艘,挂绿旗,归押舶内使调度。今年夏天从海上回来后,验出船底要换板,到如今还在坞里修。”

田判官答得很快,像是这些话早已在心里排练过许多遍。说完,他又看了眼郑君珩,似乎盼着“修船”两个字足以把事情解释清楚。

“今年夏天回来的?”

“是。”田判官的声音更低了,“去年冬天,顺北风出的港。去了哪里,下官不敢问。”

江面上恰有一艘小船划过,船尾拖出一线细浪。船上的水手把竹篙往水里一撑,船身便朝前滑去。码头这头的人都看着那条水线,却没有人接着问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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