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呼吸,一下子停住。
“什么符号?”
小馥没有立刻回答。它看不见帕里的纸角,只能把纪录里存的笔画,一笔一笔念出来:
“一笔。起笔轻,往里弯,收笔重。”
她缓缓低头,看向案上的香帕。隔着小兰花的绣线,隔着一层蜡,那枚小小的纸角,静静地躺在夹层里。
帕面被她摊得平整,兰花的针脚细细密密,每一针都藏着手作时的停顿。她看着那几道弯折的线,脑海里浮起旧纸上的笔画,却仍将两者隔着一层布,一寸也没有掀开。
三个字的后面,一个弯弯的、起笔轻、收笔重的符号。
她伸出食指,在丝帕旁,照着记得的符号样子,在案面上,慢慢描了一遍,一边描,一边在心里说给小馥听:从哪里起笔,往哪里弯,在哪里收。
指尖沿着木面走过,带起一点细微的摩擦声。她描到转弯处时停了一下,重新落指,让那道弯曲的弧线慢慢接上,最后用力收住。
小馥听完,静了一息。
“是。”它说,“照您描述的笔势,对得上。”
“起笔的方向,也一样。”
舱里,没有人再说话。
运河上的水,轻轻拍着船身。
远处,有人敲响了傍晚的钟。
她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觉得整个人,像被谁从很久以前,轻轻提起来,又放回了现在。
烛台里的火苗在桌上投下一点晃动的影,光走到她手边,又被她的袖口截住。丝帕上的桃红落在阴影里,安息香母液仍封在瓷瓶中,娘亲的信也仍然安静地躺着。所有东西都在原处,唯有她心里那条线,已经无法再当作从未看见。
这一回,小馥没有说一句玩笑。
它只是,很小声,很小声地,说了最后一句话:
“主人,我不是不想说。我是怕,说了之后,您会看着我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按在自己的额角。
那是她习惯在唤小馥时,轻轻按住的地方。
她按了好一会儿,指腹底下,额角的脉,一跳一跳。
然后,她说: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是我的小馥。”
额角那一点,轻轻地,暖了一下。
像有人,在很深的地方,点了一盏小小的灯。
窗外,钟声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