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这句话,在心里又走了一遍。
她以为自己是闯进这个世界的人。她以为小馥是她带来的。她以为,所有的路,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可是,如果有一个人,在她来到大晟之前的十一年前,就为她把最底下的那块石头,摆好了呢?
她忽然觉得,背脊有点凉。
不是怕。
是一种,很接近敬畏的东西,像站在一座很老的桥上,忽然发现桥墩底下,有人早就刻了她的名字。
她把掌心摊开,手指上还留着被自己掐出的浅痕。那点痛意很小,却把她拉回眼前。案上的三样东西仍在原处,信纸旧,丝帕薄,瓷瓶小,没有一样能替她回答,那条看不见的线究竟从哪里开始。
***
夕阳沉下去了一点。
舱里的光,由蜜色,慢慢变成了暖橘。那一圈金,从母液瓶口上,滑到信纸的折痕里,又滑到香帕的边上。
她看着那三样东西,看到眼睛有点花。
她把眼睛闭了一下,再睁开时,桌上的影子已经拉长。三样东西落在影子和光线交界之处,边缘都变得柔和,唯有瓶口的蜡封仍清楚得很。
她伸手,捏开母液瓶口那层薄蜡,只开了针尖大的一道缝,凑近鼻尖。
她喉咙微微一紧,胸口的呼吸慢了半拍。那份贴近鼻尖的感觉,像冬日里摸到一床晒透的被褥,暖意藏在里头,手背却还留着外头的凉。安息香。
琥珀色的甜,慢慢地浮上来,沉,暖,带一点树脂特有的、像旧木柜里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气息。
她鼻翼轻轻动了一下,又把瓶口移开少许,让那一点气息散在案前。喉间原本绷紧的地方松了些,眼角却有一点发热。她把瓶子握在掌心,隔着薄薄的瓷壁,感到它比案面暖上一点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你拿数据库那笔样本,跟这一瓶比。”
“已经比了。”小馥说,“骨架一样,连最底下那一层焦味的走法,都一样。”
“不是相似。”
“不是。”小馥说,“是同一个年代的树,同一双手调的底。残页上沾的,就是这一瓶。”
她把蜡轻轻按回去。
指腹沾了一点蜡,蜡在体温里软下去,她便用另一只手接住瓶身,等封口重新贴牢。她做得很慢,像替一段话重新合上嘴。
手背上,一滴泪落下来,凉凉的。她没擦。
“它是谁上传的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数据库不留帐号吗?”
“留。”小馥说,“那一栏,我读了。”
“是什么?”
小馥的声音,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是空的。”
她怔了怔。
窗外水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拍响,像一片薄木板碰上船舷。她的手停在瓷瓶旁,连指尖也不敢挪开,生怕那一点微弱的声音会把小馥接下来的话撞碎。
“帐号栏,是空的。”小馥说,“没有名字,没有信箱,没有任何识别码。但另外的附记里,留了一个符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