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盏在岸边打了个转,旁边的人伸手扶了一下,让它重新顺着水流往前。孩子看见了,悄悄把手缩回来,双手握在胸前,生怕多碰一下就会惊着它。
河面上,亮起一条光。
不是一道,是千万道,万千点细碎的火,彼此挨着,彼此映着,倒映在黑色的水里,碎成更多的火。
有的火光贴着岸边慢慢前行,有的被水流带到河心,隔着一层水波,亮得更远。涟漪把每一点光都拉长,又放开,像有人用指尖在水上轻轻拨了一下。
整条运河,像被谁,从天上,铺下了一条会流动的星河。
赵馥灵站在船顶,衣摆垂在低栏内侧,指尖停在木栏杆上。月光、灯光和水影交叠在她的手背,随着波纹缓缓移动。
岸上,没有人说话。
远处一盏灯撞上另一盏灯,纸沿相贴,又慢慢分开。那声轻响被水声吞了,只剩火光仍往前走。
只有水声,轻轻的,轻轻的。
还有火焰燃烧时,那一点极细极细的、蜂蜡的甜香。
甜,干净,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赵馥灵站在船顶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。
她肩膀上的力道一点点松下来,胸口那口气也终于沉到底。那香气像晒过的被子收进夜里,暖意安静地贴着鼻尖,是蜂蜡的甜香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好闻吗?”
她仍闭着眼,指尖沿着栏杆的木纹轻轻移了一寸。甲板上有人收起一只空篮,篮子碰着船板,发出很小的一声。
小馥安静了半息。
“我没有鼻子。”它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但是,”它慢吞吞地说,“如果有的话,我想,这大概就是您说的,干净的味道。”
她的眼眶,又热了。
她抬手碰了一下眼角,指腹留在那里片刻,最后只将手放回栏杆上。河面上,灯影还在缓缓向前。
这时候,船舷边,传来一阵极轻的声音。
箫。
单薄,歪歪的,不太准,却很干净。
那几个音落在夜里,彼此隔着一点空隙,像是每个音都要先站稳,才肯往下走。水声托住它们,没有催促。
承砚坐在船尾,膝上横着那支新削的竹箫,最后一个孔,刚刚磨好。他不敢看任何人,只是低着头,对着水,一个音,一个音,慢慢地吹。
他的手指在箫孔上停得小心,偶尔挪开一点,再重新按住。每次换气,他都先把肩膀放低,像是怕自己一不留神,吹得比手里的箫还要响。
没有曲子。
只是一个一个,刚学会发声的音,顺着水,飘向那条光河。
灯,载着它,往远处漂。
赵馥灵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把手,轻轻按在栏杆上,指尖,随着那个歪歪的音,一下,一下,轻轻地点。
她的指尖敲得很轻,木栏杆上连一点声音也没有留下。那几个音飘过来时,她的手便落一下;音与音之间空了,她的手也停住。
***
“馥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