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用刀。
不能用权。
甚至,不能以为把证据往人面前一摆,就足够了。
因为,在这条长龙面前,尚未让人看懂的证据,可能就只是一张纸。
而纸,是不能替代,一个老妇人眼里的光的。
就在这时,队伍中段,一个熟悉的天青色身影,捏着一支竹签,从人缝里钻出来,打了个又响又长的喷嚏。
顾泽。
他揉着鼻子,看见桥头的人,愣住,下意识把竹签藏到背后,满脸窘迫:
“掌事,我……我只是想来看一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……看坏人排队。”顾泽老老实实说,“结果,我在领号处一站,号牌就发到我手里了。”
他藏竹签的手明明握得很紧,竹签尖还从指缝里露出一截。顾泽想把它往袖里藏,袖口却被手腕卡住,越藏越显眼。
“你要领药?”
“压压喷嚏。”他低下头,小声说,“听说,颜先生的薄荷丸,一颗就好。”
赵馥灵:“……”
郑君珩沉默了片刻,居然点了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脑子里,小馥慢悠悠地说:“他是来侦察坏人,却先给自己领了药号的人。”
“号牌可不等于药,”赵馥灵在心里回它。
小馥安静了一息:“嗯,调查也还没完。”
她把一个即将浮上嘴角的笑,按了回去。笑意压下去之后,心里那块东西,却更沉了。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桥下水光晃动,映着桥栏和一双双停在石板上的鞋。顾泽把竹签从背后拿回来,捏在手里,脸上仍有些不好意思;赵馥兰若在这里,多半又要替他把喷嚏记成一笔。
“馥灵?”
“我懂了。”
“懂什么?”
她看着那条队伍,看着桥上桥下,一双双低垂的眼睛,一只只捏着竹签的手,声音很轻:
“不是我告诉他们。”
郑君珩侧过头。
他的目光从队伍移到她脸上,停了一息,又落回那一道望不到头的人影里。
“是要让他们,”她说,“自己看见。”
桥下,运河静静流过。
水面上,倒映着一排长长的人影,一个接着一个,一直排到天边,像一串,沉默的、安静的、等着被人点亮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