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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0扬州府不敢(第3页)

赵馥兰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嘀咕:

“我也怕。”

她这句说得很轻,手指在算盘边沿慢慢摩挲了一下。赵馥灵没有接话,只伸手替她把抱得歪斜的算盘扶正。三个人走过后堂门槛时,算盘珠子又碰出一声脆响,像替那句话收了尾。

***

走出衙门的时候,日头正斜。

天边的光被屋脊切去一角,街上的热气还黏在石板路上,路过的人衣襟都沾着汗。远处有木轮碾过石缝,咯噔一声,又咯噔一声,慢悠悠地把午后拖长。

衙门前的石狮子,被晒得发烫。街上人来人往,卖冰酪的、卖凉茶的、卖荷花的,吆喝声此起彼落,一切如常。

冰酪摊的木桶上覆着湿布,老板一手摇扇,一手护着桶盖,忙得像同两样东西同时拔河。旁边卖荷花的妇人把花束理了又理,花瓣沾着水珠,偶尔有人停下来问价,她便抬起手,比出一个价钱。

赵馥灵站在衙门前的石阶上,没有动。

她在闻。

她把外头繁杂的声响暂且搁到一旁,微微侧了侧头,鼻翼轻轻动了一下。两个差役从她身后走过,衣袍带起一点热风,她没有回头,只把心神放到更远的街巷里。

街角的冰酪摊,老板挥着扇子赶苍蝇,甜腻的乳香被扇得一阵一阵,她把它拨到一边。

老板一扇子挥空,苍蝇往上飞了半尺,又绕回木桶旁边。他望着那只不肯走的苍蝇叹了口气,嘴里念了一句什么,手上还是老老实实接着摇扇子。

风从城南吹过来,带着药气。

不是普通的药气,是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:艾,当归,没药,熬了一整天的药汤,混着很多很多人的汗。

那味道隔着街巷送来,黏在喉间,沉沉地往下落。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,呼吸也慢下来,仿佛先前在后堂里听见的话,直到此刻才找到一个能落脚的地方。

“去看看。”她说。

郑君珩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,抬手就要人备马。

他手抬到一半,赵馥灵已经转过身来。日光擦过她的发簪,木簪上有一道细小的刮痕,平日不仔细看,很难发现。

她摇了摇头。

不骑马。她要走着去,也让馥兰先带随员回驿馆整理帐目。翠微与护卫远远跟着,没有挤在两人身旁。

郑君珩把手放下,没有多问,只向身边的人示意。街边的马蹄声很快退开,两人踏上石板路,避过挑担的人,沿着街巷往南走。

穿过两条街,穿过一座石桥,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,越往南走,人越多。

巷子里的日光被屋檐挡住,只剩一条亮线落在青石板上。有人端着木盆从门内出来,侧身让路;一个挑水的汉子把扁担往肩头挪了挪,水桶里的水晃出细细的响声。

先是三三两两,后来是一堆一堆,最后,成了一条蜿蜒的、沉默的、望不到头的长龙。

人群沿着巷口往前延伸,衣袖挨着衣袖,竹篮碰着竹篮。有人走得慢,后头的人便跟着慢下来;有人停下整理肩上的布带,整条队伍就耐心地等他重新站好。

知微堂的门前,排着一条队。

知微堂门上挂着的木牌被日头晒得发白,门边石阶磨得平滑,许多双鞋在那里停过,又往前挪去。门内隐约传来说话声,听不清字句,只听见有人轻声答应。

队伍从大门口,一直排出去,排过石阶,排过巷口,排上桥,在桥的另一头,还在往后延伸。

桥上有人侧身让开,留出窄窄一道路,脚步落在石桥上,夹着竹篮轻碰的声音,一下一下,跟着队伍往前去。

赵馥灵站在桥头,看着这条队,看了半盏茶的工夫,都没有看到尽头。

她没有往前挤,只站在桥头一侧,让过一位提着竹篮的妇人。竹篮里的布包系得很牢,妇人每走几步,便伸手摸一下篮沿,确认东西还在。

老人,拄着拐杖,一步一挪。

拐杖尖在石面上点出规律的轻响。老人走一步便停一停,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一停,谁都没有催他。

妇人,抱着婴儿,肩上挂着药篮。

婴儿的脸贴在她肩头,睡得正熟,偶尔抿一下嘴。妇人空出一只手,把药篮往肩上提了提,布带勒出的印子已经很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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