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每一句话,”小馥说,“都在往您心口,最软的地方走。”
她垂下眼睫。
茶盏里,那朵栀子,还浮着,花瓣泡得发软,边缘微微透明。
她望着花瓣的边沿,直到盏里的光影随水波微微一晃。那朵花离她很近,却像隔着一段碰不到的距离。
***
“三天。”
颜知微说。
他把手从桌面收回,袖口擦过石桌边沿,带起一声极轻的摩擦声。她的目光仍落在那朵栀子上,等他把话说完。
“就三天。”
“什么三天?”
“灯下水之后,”他说,“嗅觉会失去三天。三天之后,全部回来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老朽试过。”他说,“在自己身上,我试过一百次,每一次醒来,都先伸手摸一摸鼻子,确认它还在。”
她听着,没有把他的百次当成全城人的保证。同一个人,和老人、幼童、病中的人,怎么会是一回事?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手已经放回膝上,右掌藏在袖底。她想起那道浅褐色的痕,却没有再去看。
“三天里,”颜知微慢慢说,“全扬州的人,不会闻到,任何一种痛。”
“也闻不到,毒。”
“没有毒。”他摇头,“我从没有,在任何一盏灯里,放过会死人的东西。”
她的指节抵着桌缘,冷意透过石面传上来,让她的手指一根根绷紧。
“北境那三十七个人……”
“是意外。”他的声音,忽然低了一度,“我说过。”
“意外。”
“是。”
她盯着他。
那张脸,仍然那么温和,那么平静,没有一丝说谎的痕迹。
她闭上眼睛,悄悄开了【情绪色谱】。
在她的意识里,他的周身,是一片很淡很淡的青。
像天刚亮时,湖面上的那层雾。
没有她曾在欺瞒时辨过的浊褐。可她只看见这一刻的情绪,不是有了一部能验尽真假的机器。
最让她发冷的,是他说这些话时那份安定。
他像是真的相信,自己能替每一个人决定,哪一种痛可以被拿走。
她睁开眼睛。
夕光从亭子的栏缝间斜进来,落在石桌上,刚好把那封信的一角照亮。她抬手想遮,指尖到了半途又停下,光仍安安静静地落着。
“三天之后,”她轻声问,“然后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