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知微看着她,目光里,有一种近乎祈求的温柔。
“然后,”他说,“你会看见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他们每一个人,”他说,“都不想,再把鼻子要回来。”
“也许有人想。”她说。
“那一个,”颜知微轻声说,“你去问。”
她把手放回膝上,掌心还留着方才握紧时的微疼。亭外,先前不见的蜻蜓又掠过荷叶上方,翅膀擦过暮光,随即飞向更暗的水面。
***
天色,慢慢暗了。
荷池上,起了一层淡淡的雾,让桥身远处渐渐模糊。翠微依照先前的约定,往前移了几折,留在仍能看见她的位置,没有进亭,也没让人再拦。
亭子里的茶,已经冷透。
颜知微将那束信收回布囊,站起身,绕过石桌,在她身侧停了一息。
他的衣袍掠过石凳,衣角垂下来,没有碰到地面。赵馥灵没有转头,只听见他停在身侧时,那一息安静得格外清楚。
他伸出手。
他把她面前那只茶盏往旁挪开,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纸摊在干处,再让杯底压住一角,轻轻推近一寸。
动作很轻,很慢,像在推一扇,不想惊动的门。
“馥灵。”他说。
她低头。
茶盏的杯底,压着一张纸。
薄薄的,素白的,什么字也没有。
“你想好了,”颜知微说,“就在上面写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写你的答案。”他说,“写同意,或者不同意。不必给我。放在这里,我会知道。”
他的手,从茶盏上移开。
杯底旁留着一圈淡淡的水印,那张新取出的纸避开了湿处,白得刺眼。
“我等你到中元。”
他向她,微微欠身,像是向一位客人告辞,袖口的艾烟味淡淡地散开,转身,沿着九曲桥,一步一步,走了出去。
素青的身影,没入暮色,没入雾,木桥在他脚下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仿佛连桥,也不忍惊动他。
桥,一折,一折。
直到,看不见。
她一个人坐在亭里;几折桥外,翠微仍看着这边。
面前,那只冷透的茶盏,那朵泡软的栀子,那张,压在杯底的,雪白的纸。
荷风又起,轻轻撩动纸的一角。
那一角,在暮色里,轻轻颤着,像一只,等待被人,写下名字的,白色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