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藏在,”他说,“你永远闻不到的地方。”
她的喉头动了一下。话到了舌尖,却没立刻出来。她把视线移向亭外,荷梗间那只蜻蜓已经不见了,荷苞仍旧紧闭,细细的梗承着它方才停留过的重量。
***
风停了。
她的鼻尖微微发凉,喉咙也跟着收紧了一点。那股潮气使她想起雨后院墙根下的泥,湿润而安静,才慢慢辨出荷泥的气息。
荷叶静止在水面,像一片绿色的凝固的海,连水珠都不再滚动。
石桌旁的茶盏映着天光,盏中水面平得近乎没有缝隙。她把手收回膝上,开口时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稳。
“条件呢?”
颜知微微微一怔,然后,低低笑了一声。
她没有笑,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“馥灵,”他说,“你比阿嫣,聪明。”
“她若聪明,”她说,“就不会做路标。”
他的笑意,淡了下去。
她说完,指腹在膝上摩挲了一下。那句话落地之后,亭子里的风声都像被压低了,远处有水珠从荷叶边缘滑落,滴进池中。
“条件,”他说,“很简单。”
他放下茶杯,双手交叠在石桌上,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出奇地温和,像一个长辈,在跟孩子商量一件小事:
“中元那夜,让我的灯,下水。”
她的呼吸,停了半息。
她的指尖从裙面抬起,又慢慢落回去。桌面上那只茶壶还斜斜摆着,壶嘴对着空处,像是方才那点闲适只是借来的一小段光景。
“您知道,那些灯有毒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您也知道,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,”她说,“还开这个条件?”
颜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她,看了一息,两息。
亭柱上盘着一缕枯藤,风一停,那片小叶子也垂了下来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,没有挪开,指间却轻轻收拢,像把一句话先握在掌心里。
然后,他从袖中,取出一封信,放在石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信封很旧,边角发黄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,像是写信的人一笔一笔描出的:
“颜先生亲启。”
“打开。”他说。
她犹豫了一下,拆开。
纸封口处只黏着一点糨糊,指尖稍一用力便开了。她把它摊平,手肘靠近身侧,免得一阵风将薄纸掀走。
信纸粗糙,是军营里也常用的黄麻纸,字迹很大,很丑,墨有点晕:
“颜先生:我男人在左营当兵三年,天天夜里惊醒,说听见火响,闻见烟味,一夜起来七八次,喊我名字。自从他闻不到之后,已经一个多月,每天夜里,一觉睡到天亮。他说,这辈子第一次,睡得这么安稳。我不懂您的药是什么药,只想说,谢谢您。左营兵卒家属,李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