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视线微微一沉。坐在石凳上的背脊仍直着,手指却从掌心里慢慢松开,又重新合拢。
“他要动手。”
“是。”
“您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没有拦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平,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。
颜知微没有回避她的眼睛。
“我没有拦。”
荷池上,没有一丝声音。
亭子里的光像被谁收窄了,石桌边缘亮得分明,杯中的茶却沉在暗处。远处那道深青身影仍然立在桥头,没有移动。
茶杯里的热气,一缕一缕往上飘,在两个人之间,散开,又合拢。
赵馥灵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。她吞了一下,舌根仍泛着苦意,指节抵着膝上的布料,才没有让手掌颤出声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颜知微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,“我想,她若是死了,这条路,就走完了。”
“走完了?”
“闻香堂的最后一个鼻子,若是消失,”他说,“就再也不会有人,被鼻子害死。”
她看着他。
这个说出这句话的人,眼底没有一丝狠,没有一丝冷,只有一种疲倦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您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我那时,是这么想的。”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隔着袖子,看不见那道刻痕。
他的左手拢回袖中,袖口的一折落在腕上。她记得小指根那道白痕,知道它曾对上圈横,却仍不能替它补出每一年的来历。
“可是,”他说,“那天夜里,我在她的窗外,站了一夜。”
她的呼吸,停了。
荷叶的白背一片片转回去,池水上的光便跟着变暗。她看着颜知微的嘴唇,等他继续说下去,手心里的温度却一寸寸退了。
“我听见她在屋里,写字。”颜知微说,声音忽然哑了,“一笔,一笔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香方。”
“安息香。”
“是。”他闭了一下眼睛,“她写了一夜,写到天亮。窗纸上,映着她的影子,咳嗽的时候,肩膀一抖一抖。”
亭子里有一瞬间只剩下风碰荷叶的细声。赵馥灵盯着桌面,石头上的纹理纵横交错,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慢慢晾干的纸。
她的眼眶,一点一点热起来。
她没有伸手去碰茶杯,也没有抬手去擦眼角。那点热意停在眼眶里,带着一种不容人躲避的重量。
“天亮的时候,她推开窗,”他说,“看见我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