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位,第四位,第五位。
七个人,七种表情,同一个答案:分不出。
其中一位老香师重新凑近,换了个方向,又把袖子往上卷了些,姿势认真得像要和一盏灯谈一场不容回避的长谈。旁边的人看着他,等了片刻,他仍旧摇头,只好各自把希望收回袖中。
最后,站出来的是那位七十八岁的白髯老者。
他走到念儿面前,弯下腰,与她平视。
“小姑娘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老夫一辈子,闻过的米,没有一万,也有八千,但你说的这个,”他摇摇头,“老夫闻不出。”
念儿眨眨眼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您,”她歪头,认真地问,“是不是糖吃得少?”
老香师愣了一下,随即爆出一阵大笑:
“哈哈哈!你这孩子!”
那位老香师扶着竹椅背笑,椅子也吱呀一响。他捋了捋胡子,低头看看念儿手里那块糖,像是在衡量自己这一生是否确实少了某种重要的补足。
赵馥灵蹲下来,与念儿平视:“灯长得一样,眼睛漏了,鼻子却还提醒你。鼻子比眼睛诚实,这句先记着;但姐姐前几日也闻错过。你愿意说,我们就一块验。”
念儿点点头,糖还含在嘴里。
她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,像是将这句话也一并藏好,等着日后再慢慢拿出来想。
赵馥灵取来验样桌的纸条与批号册。
“验。”
三十六个绣娘,同时动手。
有人隔纸取接缝糊样,有人量水浸取,再以新竹签点到纸条的记号线。旁边同纸、同水位的干净糊与异样糊对照,也一同排开。几位香师也不再打盹,挪着竹椅围过来,椅脚在地面拖出一片细碎的声音。
取糊样,点,等干;纸条下端浸浅水,点样线留在水面上。
水,一寸,一寸,往上爬。
水痕到了记号,各自取出,按批号排好。
干净。
干净。
干净。
拿起来的纸条在日光里一根根泛白,含着水的纸面透出淡光,碗里的水已经静下来。绣娘们互相看一眼,谁也没开口,手上动作却比方才更仔细。
直到,轮到那几条,取自念儿指的那三列灯。
纸条上,水痕中段,浮起了一道极淡极淡的、褐色的带子。
青禾的手,抖了一下。
那条纸在她指间轻颤。褐痕留在纸纤维上,与旁边异样糊的对照落在近似的位置。
整个仓库,所有人的呼吸,都停了。
“这一批,像有哑草。”青禾声音很轻。
她们另取同列几盏,换碟换签再验,褐带仍在;赵馥灵将采样与气味一并核过,才让人封起那几列。旁边暂无怪痕的灯也先不出货,循批号往前查。
这几列的纸骨原先验过,入库后却有人换进异灯。抽验的空隙,终究被钻了。
赵馥灵站起身,转向念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