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位刚打盹打得点头,忽然睁眼后还维持着那个点到一半的姿势,胡子垂在胸前,神情十分像正在对灯表示赞同。
赵馥兰在木台上,手里的小竹签停在半空。
赵馥灵走过去。
“哪里不对?”
她避开地上散着的竹篾,在念儿面前蹲下,袖口掠过一朵灯的花瓣,白纸便轻轻颤了一下。
念儿咬着糖,小脸绷得紧紧的,像在认真回答先生的问题:
“米。”
“米?”
“这边的灯,糊是新蒸的米做的,”念儿说,“甜,软,像还带着一点热气。这一盏不一样,像米先放过一夜,才拿来熬。”
她指着自己的鼻尖:
“比旁边的米,老了一夜的味道。”
四周,一片寂静。
一名绣娘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,浆糊沿着刷毛慢慢垂下一滴,落在木板上,啪地一声轻响。
七位老香师,面面相觑。
赵馥灵伸手托起那盏灯,靠近分辨。
纸,竹,蜂蜡,浆糊。
米香,甜,软。
她闭上眼睛,把全部的注意力,推到浆糊上。
和旁边的灯,一模一样。
她分不出。
她的指腹顺着灯身托住纸面,没有用力,唯恐留下半点折痕。几个老香师凑近又退开,彼此间让出的地方越来越窄,一张张脸都皱得格外专注,仿佛只要皱得够深,鼻子就能多嗅出一层来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喊。
“在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您传进来的这些味道里,我也分不出。”小馥的声音带着惊讶,“她留意的那点差别,比我们这次取到的消息还细。”
她睁开眼睛,看着念儿。
小姑娘的脸,涨得有一点红,手指还指着那盏灯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念儿说,然后,很小声地补了一句,“而且,不只这一盏。”
她的手指,慢慢移动,指向第三排,第七列,一直延伸到第九列。
“这三列,”她说,“我都闻到了。”
***
七位老香师,轮流上前。
第一位,凑近,闻,皱眉,摇头。
第二位,闭眼,闻,叹气,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