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头子。”她说,声音轻轻的,像怕惊动什么,“走了十八年了。”
“十八年。”
“每年都放。”老妇人低头,摩挲着那盏旧灯,指腹摸过纸面的皱褶,“这盏,是去年的,没放远,漂到桥底下,被我捡回来了。我舍不得换新的,就把去年的字,描一遍,再放。”
她抬起头,仰着脸,看着赵馥灵,眼里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光。
“姑娘,你说,他能看见吗?”
赵馥灵的喉咙,一下子,紧了。
“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她说,声音有一点哑,“灯亮着,他就能看见。”
老妇人笑了。
笑得眼角的纹,一道一道挤在一起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再描一遍,亮一点。”
她低下头,继续写。
一笔,一画。
河水在桥下,静静流。
赵馥灵蹲在那里,看着老妇人颤抖的手,看着那盏旧灯,看着灯面上那个被反复描过无数遍、已经快要看不清的名字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她不能叫这座城,不放灯。
这不是灯。
是两百年来,活着的人,对死去的人,格外珍重的一句话。
她也不能,一盏一盏地查。
因为这不只是毒的问题。
是一座城的记忆,不能被人,用这种方式,夺走。
她站起身,对老妇人深深行了一礼,没有说话。
老妇人仍低头描着那个名字,笔尖落下时,手腕微微颤动。赵馥灵往后退了两步,河边的石缝里冒出一根细草,草叶被晚风压弯,又慢慢直起来。
转身,沿着河,慢慢往回走。
***
走到另一座石桥边,她停下了。
桥墩下,蹲着一个熟悉的背影。
灰袍,单薄的肩,低着头,手里握着一把小刀,正在削一段竹子。
承砚。
他削得很慢,一刀,又一刀,竹屑从刀刃下一片一片卷起来,落在脚边,积了一小堆。
她走过去,在他旁边,蹲下。
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停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