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做什么?”
“学做箫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段竹子上。
那是一段备好的干竹,竹节很匀。他正沿画好的位置,慢慢修出孔洞的雏形,还远没到能吹的时候。
“断了一支,”承砚说,声音很平,“我想知道,它是怎么长成的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他又削了一刀。
“从前,”他说,“我只会吹。不知道一支箫,要削多少刀,才能出声。”
河水流过桥洞,发出细细的呜咽。
她解下今日带来的长布套,摊开里头包着的两截断箫。自那夜收好后,她一直替哥哥留着。
他看了一眼,没有接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放着吧。”他说,“等我做好了,再比。”
她把长布套重新裹好,系回身侧。
两个人,并肩蹲在桥墩下,看着水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承砚手里的小刀又走了一下,薄竹片落在石面上,打了个旋,停在她鞋边。赵馥灵把它拾起来,放到那堆竹屑旁,指尖碰到竹片,摸到一线干燥的毛边。
暮色从天边慢慢漫下来,红,紫,灰。
河面上的灯,一盏一盏,亮起来。
***
那天夜里,她坐在窗前,没有点灯。
后院的石榴,开过花,结了小小的青果,在黑暗里,挂在枝头,一颗一颗,像许多沉默的眼睛。
她闭上眼睛,把这一个月的事,一件一件,摆在心里。
劝不了。
查不完。
等不来。
她问自己:我到底要什么?
不是让他们不放灯。
不是把毒一盏一盏挑出来。
是让灯,只做一件事:亮。
只是亮,而已。
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人语,很快便被风带远。她将掌心放在膝上,指腹还记得白日里那盏旧灯的皱褶,粗糙而薄,碰一下便像要破,却被人一笔一画地珍重着。
她轻轻开口: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想,让灯,只照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