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照常在知微堂坐诊,照常施药,照常弯腰扶起每一个老人。扬州人见到他,依旧作揖,依旧喊一声“颜先生”。府衙答应核册、问证,还没有查出足以截住中元灯事的新证据。那一夜荷池边发生的事,落到街坊耳里,仍抵不过多年施药的名声。
偶尔有人提起颜先生,说他近日仍旧忙碌,语气里带着敬重。赵馥灵听着,手里的茶盏便停在半空,等旁人把话说完,才把那口茶喝下去。她每回都告诉自己,还有时间,还能再等一等,可日子不会因为她这么想,就肯多留半步。
三件事,三面墙。
她站在墙前,一个人,站得脚都麻了。
不,站了一整个月。
***
黄昏的时候,她一个人走到运河边。
她今天穿得很简单:月白窄袖襦裙,青灰半臂,头发用蓝布巾包着,只留额前几缕碎发。腰间的靛蓝香囊,被她抚了又抚。
那香囊的布面已经被她的手指磨得发软,系带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折痕。她一路走,一路捏着那道折痕,直到河风从袖口钻进来,才发觉掌心已经攥得有些发热。
运河上,已经有人在准备了。
岸边停着几艘平底小船,船上堆着竹篾,有人在试放小灯,点一盏,推进水里,看它顺水漂远,再回头,拍手叫好。孩子们跟在大人后头,蹦蹦跳跳,手里举着各色纸灯,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歌。
其中一个孩子把歌唱得格外用力,唱到一半忘了词,便把最后几个字反复唱了三遍,自己还很满意地点头。旁边的大人替他扶好纸灯,提醒他别把灯举得太歪,他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我这是在教它走水路。”赵馥灵听见了,唇角微微一动,孩子已经跑远,灯影在他头顶晃成一团。
夕阳把整条河染成金红。
水面上,浮着一层薄薄的光。
她沿着河岸,慢慢走,走到一座老石桥下,停住脚步。
桥墩边,坐着一个老妇人。
七十岁上下,头发全白,用一条灰布巾包着,背驼得几乎成了一张弓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膝上,放着一盏灯。
那灯很旧。
骨架已经发黄,纸面起了皱,边角留着水渍。她看得出灯旧,还不知道它曾经走过哪一段水。
老妇人低着头,用一支小毛笔,蘸了蘸墨,在灯面上,一笔一笔,写字。
字很小,抖,一笔一画,像在雕。
赵馥灵站在她身后,没有出声。
她看见,灯面上,已经写了半行字:
“亡夫石……”
老妇人的手,抖了一下。
笔尖落下去的那一画,歪了。
她停下笔,停了很久,又低下头,把那一画,慢慢描正。
“婆婆。”
赵馥灵蹲下身,轻轻开口。
老妇人吓了一跳,抬起头,一双眼睛浊黄,眼角全是深深的纹,看见她,怔了怔:
“姑娘?”
“您这是……写灯?”
“是啊。”老妇人笑了一下,露出几颗残缺的牙,“中元快到了,写个名字。”
“写给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