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数据库,读入完成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?”
她手里的册子还摊在最后一页,灯影正好落在书脊上,将那根红线映出一点暗红。她看着页面上密密的字,像是那几行墨迹忽然有了重量。
“不快。”小馥说,“您是一格一格,把这一天念出来的。”
她握着茶杯的手,顿了顿。
脑海深处,有什么东西,在这一刻,轻轻地,亮了起来。
不是灯。
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,像一座长年昏暗的屋子,窗扉被人一扇一扇推开,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,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。
她听见,小馥的声音,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、时时转圈的气音。
是一整句、一整段、干净流畅的声音,每一个字,都落得准,落得稳,落得清清楚楚:
“电量,满。”
她的呼吸,停住。
她低头看着茶盏,杯中的水面映着一小团灯火,晃了一下,又定住。那句话在她心里落下来,没有回音,却让她握杯的指节慢慢松开。
“草药类数据库,补齐。成分比对,稳定。跨时间比对,扩大。”小馥一项一项念,语气平静,像在念一份很重要的军令,“报错功能,保留。”
“保留?”
“为了笑点。”小馥说。
她“噗”地一声,笑出了声,眼泪却同时滑了下来。
“报错”两个字被小馥说得一本正经,像是那也列在一条庄严的军令里。她笑得肩膀一颤,袖口扫过桌沿,差点碰到茶盏,赶紧把它扶稳。
小馥等她笑完,才慢慢开口,声音出奇地温柔:
“我终于满电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些日子,”小馥说,“您把我当闹钟,当算盘,当出气筒,当咸菜罐的记帐员。”
“……”
她用袖子按着眼睛,笑得肩膀一耸一耸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算?”
“先欠着。”小馥说,“利息,我会用毒舌收。”
“收到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拿袖口把眼角的水意擦掉,故意把脸板得很端正。
“另外,”小馥补了一句,“二更省电,从今天起取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小馥说,“我现在可以陪您失眠了。”
她的手指在册子边上敲了两下,想反驳,却一时找不到哪个字眼能胜过这句话。小馥这一年把她的作息记得清楚,此刻倒像终于拿到一枚可以自己敲响的更筹。
后堂里,炉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窗外,第一只鸟,开始叫了。
***
天亮之前,她站起身,走到那面墙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