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剩下的三分之一……”
“需要最后一把钥匙。”小馥说,“残页被烧掉的另一半。”
她点点头,吸了一口气:
“那在那之前,我想先做一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我要念给你听。”
***
她从案边,取过那本蓝布封面的册子。
那是她一路累积的图谱总目,一页一页,编着号码,写著名字,每一格,每一罐,每一次她用鼻子认真记下过的东西。
册子封面磨得发亮,蓝布边缘有几处起了细毛。她把它放在案上,指尖按住封面的角,停了一会儿,才将封面掀开。
她把它翻开第一页。
“壹。”
她的声音,在安静的后堂里,轻轻响起。
“安息香。娘亲。前调,甜,暖。中调,旧木头。底调,等人的那种安静。”
“收到。”小馥说。
“贰。扬州竹纸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参。北境麻纸。”
“收到。”
念完头三格,她把册子翻到夹着一根红线的那一页。前面那六百多格,这些日子,她已经分作许多夜,一次几十格,念给它听过了。
翻过去的时候,指尖碰到中间那一页,“李嫂的咸菜”。
她笑了一下,眼角却湿了。
纸页边缘被翻得柔软,红线从书脊间露出一截,贴着她指节。那页的字写得比旁的格外大些,当年她大概怕小馥记不住,连笔画都落得格外用力。
小馥说:“那一格,早就收到了。”
停了一息,又补了一句:
“它,我存得最好。”
她的唇角又动了一下,眼泪在眼眶里晃了晃。她把那页轻轻压平,没让红线从纸缝里滑出去。
她从红线那一页,一格一格,往下念。
最初她念得很慢,念完一格,指尖便落到下一行。久了,声音和翻页的节奏渐渐贴在一起,字句之间只剩一点短短的停顿。某一页的纸角卷了起来,她用指腹按下去,接着念;某一行字墨色太淡,她便凑近灯火,辨清后再继续。
那一夜,她的声音,从清晰念到沙哑,从沙哑念到几乎只剩气声,手指一页一页翻过去,翻得纸页沙沙响。
窗外的天色,从浓黑,慢慢变成深蓝。
念到七百二十三格,最后一格,她停了停,端起手边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
茶已凉得发涩,她咽下去时喉头微微一缩,放回茶盏,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。盏底碰到木案,发出一声极轻的嗒。
小馥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,它轻轻开口:
“主人。”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