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从容,没有一点多余。
她留意到,他的左手,始终放在膝上,藏在宽大的袖子里。
她的目光在那截袖口停了一下,便转回茶杯。颜知微像是察觉了她的视线,仍旧垂眼看着壶嘴,没有解释。
“坐。”
她在他对面坐下。
石凳上留着日头晒过的暖意,凳面的一角有一道淡淡的裂纹。她坐得端正,袖口收在膝上,手背被水汽沾到一点微凉。
他把一杯茶,推到她面前。
茶杯沿上有一小点窑烧时留下的褐色斑痕,颜知微将杯子转了半圈,把那斑痕朝向自己,再将杯口平平地停在她手边。
茶是淡绿的,浮着几片嫩芽,香气清爽,带一点点豆子的甜。
她没有急着喝,先闻。
她呼吸放得很轻,杯中水面晃了一下,很快平定。亭外的水光一晃,倒映在亭柱上,细细地摇。
茶,是真的茶。
她没有辨到苦丁或断嗅草的熟悉气息。这只能说眼下没闻到,不能保证杯里一切都安全。
“放心。”颜知微看着她,眼睛里带着笑意,“我不会在你的茶里放东西。”
“师伯说笑了。”
她答得平静,指尖却在杯壁上停着,没端起来。
“你不信我。”
“我信。”
“你在撒谎。”他温和地说,“可是这没有关系。”
她抬起眼睛。
她没有端杯,只把手收回膝上。
“一个人,有自己的判断,”他说,“是好事。”
她的目光落回桌上的杯子,仍没有去碰。两人之间短暂安静下来,只有池水与风声,从亭外一路流过。
风从池面吹过来,吹得檐下的风铃,轻轻响了一声。
叮。
***
他给她看了一本册子。
那一声铃响过后,他伸手探入怀中,取物时袖口擦过衣襟。册子拿出来,他先用掌心拂去封面上一点看不见的灰,才放到桌面上。
厚厚的,蓝布封面,边角磨得发白,用麻绳穿线装订。
封面一角磨得起毛,麻绳收口处打了两个结,结间还夹着一小片褪色的蓝布。这册子被人翻过很多次,纸页边缘有些翘起,却收拾得仔细。
他把它放在石桌上,推过来。
桌面微微不平,册子推到一半便停住。颜知微用指尖扶了一下,让它稳稳停在她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善堂的名册。”颜知微说,“开堂至今,二十六年的旧册都留着;这一本,是从中汇出的。我亲手看过的人,记在这里。”
她翻开。
纸页发出干燥的沙沙声,封底黏着的一根细线被她指尖带起,又落回去。她翻得很慢,没有让纸角折起。
第一页,是一个老妇人的名字,病是咳,用药三剂,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