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,锁上以后,钥匙会不会也被我捏住?”
赵馥灵笑着把她的手拿下来:“你先别捏,等会儿连自己也读不出来了。”
念儿听了姐姐的话,立刻松开鼻子,还很认真地吸了一口气。她悄悄把手放回桌沿,像是打算亲自监督这把锁。
***
试写、晾干、读回,前后用了三天。七封信,这才从王府的后门,悄悄出去。
不是驿卒。
后门旁的灯笼被夜风带得微微转动,照得地上的影子一会儿长,一会儿短。赵馥灵站在门内看着那几份包好的对象,衣襟被风吹起一角,又落回原处。每封信都薄得不起眼,放在身边那些日常对象里,便更像是不值得多看的一件小事。
一封,装在药材行的当归捆里;一封,夹在卖花妇人的花篮底;一封,缝进老僧的僧袍;一封,藏在南下商队的茶砖里;一封,贴在进香妇人的香囊衬里;还有两封,混在顾家发往各州的帐册中,盖着顾家的暗印。
每一封,用的都是不同的路。
顾泽负责送最重的一封。
他把那捆夹着信的当归,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,脸色庄重得近乎悲壮。
他抱得太紧,外头的绳结压在衣袖上。赵馥灵看见他指节发白,便提醒他松一点,别还没出门,先把捆里的纸挤皱。
“弟子,”他挺直了背,“会把它当自己的命。”
“它只是当归。”赵馥灵说,“你只要把它交给药材行。”
“弟子会交。”他吸了一口气,“弟子会,亲手交。”
他走出后门,走到巷子口,又折回来,把那捆当归,郑重地举到她面前。
翠微正把垫着对象的白布收起,抬眼看着他,手里还捏着一角布。
“掌事,”他认真地问,“这捆药,需要吃吗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弟子就放心了。”
他转身,抱着当归,一路小跑,消失在巷子的转角。
翠微站在墙边,目送他的背影,缓缓地说了一句。
“奴婢觉得,他今天,特别可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没有把信,吃掉。”
她说完便把白布叠好,叠得方方正正,神情与刚才完全相同。赵馥灵看着她,忍了忍,还是笑出了声。翠微低头检查布角是否齐整,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笑谈,而是她对顾泽今日差事所作的正式评语。
信里的话,只有一句。
“香籍已行,请告知,贵地识香者近况。”
写在最底下一层。
最上面,是檀香,檀香底下,是城名。
没有字。
连一个墨点,也没有。
赵馥灵收起最后一张薄绢,指尖仍留着竹签磨过的细微痕迹。翠微替她把瓷罐一个个合上,合到最后一罐时,还特意用掌心轻轻压住罐盖,确认它没有松开。
她没有叫翠微再多检查一次。
有些事情,多看一眼也不会更稳。
***
回信,半个多月以后才开始陆续到;最远的那一封,是击鼓前一夜才进城的。
每一封送到时,她都先把手洗净擦干,再将桌面擦净晾干。信件依序摆在手边,薄绢、竹签与小瓷罐也放在熟悉的位置。她不急着拆,先将窗缝合拢,免得夜风翻动纸页。
第一封,是苏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