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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香码(第4页)

从一篮茉莉花的底下,翻出来,纸上的檀香,被花香熏得有些淡。她把鼻子凑近,闭上眼睛,一层一层,往下剥。

花篮底下的纸被压出一道弯痕,她用指腹轻轻抚平,才把鼻尖靠近。她先辨出外层,再往下探,鼻息渐渐放缓,仿佛那几个细小的气味,正隔着纸面依次站到她面前。

檀香,薄荷,水。

然后,是一串一串极细极短的气味。

一点,两点,三点。

她的眼睛,在黑暗里,慢慢往下沉。

她把自己辨出的气味、位置和间隔,一段一段在心里报出来。小馥照她给的内容,一格一格替她对编号;它没有另一个鼻子,不能替她去闻手上的纸。

“第二十六格,是人。第四十一格,是名。第八格……是病。”

桌上的灯火晃了一下,竹签尖端在她指间停住。她没有急着伸手去取下一封,只把这一张信纸放得离灯远些。

“读给我。”

她一段段报完,小馥才将对过的短词连起来:“苏州,江雪娘。铺子重建了一半。两个学员,登了册。”

赵馥灵的呼吸,停了半拍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第十天,其中一个,说鼻子不灵了,说是风寒。另一个,这几天开始说,他家的饭,没有味道。”

她没有说话。

她把那张信纸放回桌面,指尖仍压着纸角。灯下的纸白得近乎透明,映出薄薄一层影子。她看着那层影子,喉咙像被细线轻轻勒住,手指却不肯松开。

第二封,是广州。

从一块茶砖的里面,剖出来。茶气之外,还夹着她熟悉的潮木与海藻气息。

她把茶砖放到一旁,先将信纸展开。上头的气味不很均匀,几处间隔忽长忽短,像写信的人手边没有一张稳当的桌子,只能趁着空隙匆匆留下消息。

蔡婆的字,歪歪扭扭,是用香写的,可是气味的笔画,也是歪的。赵馥灵逐点辨过,在心里报出间隔与气味,小馥替她核对短词:

“蕃坊里两位老香师,被府衙请去喝茶,喝了三天。回来,什么也闻不到。其中一人,三天后,不知所踪。”

赵馥灵把纸稍稍移近,重新辨了一遍。小馥没有催她,她便一个气味一个气味地核对,直到那个“不知所踪”仍旧停在原处,没有因为多辨一次而变得轻些。

第三封,是江陵。

沈先生的气味,总是瘦硬的,像一根竹竿。

“三名医女,登了册。两名,十五天内,失嗅。一名,失踪。”

她的指节抵着纸边,慢慢收紧。信上的消息短,停顿也少,像是连多留一笔的余裕都没有。

第四封,汴京。

第五封,扬州。

第六封,北境。

每读完一封,她便在桌上留出一寸空位。空位越来越少,灯影落在那些白纸之间,仿佛也被切成了细细的几段。

阿柱的气味,笨拙而认真,像一个孩子在努力地写字。

“小的们没有登。”

赵馥灵辨出这一行,嘴角,微微动了一下。

那一点笑意停得很短。她抬起手,把纸放到一边,再把视线移回空下来的那一寸地方。小馥没有替她接话,只在她心里安静地待着。

第七封,是长安自己,没有绕去远州,只在城里换了几手才送回府。

她的指尖,微微地抖。

纸角在她手下轻轻颤动。她等那一下抖动停住,才展开最后一封。月光从屋檐旁落进来,照着桌面的一角,灯火则守着另一侧,两道光在信纸边缘交叠,没有谁能把它照得更亮些。

信里写到的几座城,那些登册后出事的人。并非人人都是同一种下场,有的失嗅,有的失踪,有的尚有消息;可把这些日子放在一起,她已不能当作互不相干的偶然。

十天,十五天,二十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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