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连窗外的风,都停了。
赵馥灵双手捧着那杯柏叶茶,掌心微暖,指尖却冷得发麻。
“谁教您的?”
“你知道的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梅闻道。
那个穿灰布长衫、左手戴素银戒的人。
那个在含章殿上,指着郑君珩,说“拿下逆王”的人。
那个,在牢里,说“我不过是第十二个”的人。
窗外那点细细的梅影,被廊灯送进屋里,随着灯焰晃动,慢慢掠过一册摊开的书。赵馥灵望着那道影子,指尖扣住杯沿,没有再问下去。
“他说,”三皇子轻声说,“最好的牢,不是有墙的那一种。是让每一个人,都觉得,自己在花园里。”
赵馥灵抬起头。
窗外,梅枝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他教您的时候,”她问,“有没有提过,他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
三皇子想了很久。
那段沉默里,灯光沿着窗框轻晃,落在案角的书页上。他的手指仍压着纸边,指腹上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墨,像是刚才写到一半,便被旧事牵住了心神。
“有一次,”他说,“他喝多了。”
“喝多了?”
“很少有的事。他说了一句,我当时不懂。”
他的睫毛,在灯光里,投下两小片细细的影子。
“他说,师兄教得好。”
郑君珩的手,在膝上,慢慢握成了拳。
赵馥灵看着三皇子那张苍白的脸,看着窗外那枝,开在雪里的老梅。
她将茶杯放回几上,杯底落下去时,与木面轻轻一碰。她没有追问更多,那句话已经落在两人之间,像一枚尚未揭底的棋子,翻不翻面,都要留待下一步。
“谢谢您。”她站起来,福了一福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三皇子低下头,重新握起了那管笔,“我欠的,不止一句话。”
赵馥灵站直身子,斗篷边角从矮几旁带过,轻轻拂起一片纸屑。她伸手将纸屑拢到一旁,才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听见身后,笔尖落在纸上的轻响。
沙,沙,沙。
像一个人,在很深很深的夜里,一页一页,把自己慢慢写回来。
***
回程的马车里,车帘放下,隔开了巷子里湿冷的风。
车厢随着车轮起伏,街边的灯色从窗缝里漏进来,一道一道,掠过赵馥灵膝头。郑君珩坐在她对面,肩上披着外袍,垂眼看着手边的车壁木纹。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,马车轧过石板时,偶尔一声轻响填进沉默里。
她膝上放着一小包东西,用草纸包着,系着麻绳,是临走时,老门子塞给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