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包东西不大,拿在手里却有些松软,像是里头装的不是茶叶,而是一把被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心意。草纸边缘被麻绳勒出一道细痕,老门子打结时显然不太熟练,结头绕了两圈才肯安分。
“三殿下说,”老门子当时嘟囔,“柏叶茶,淡是淡了点,可以泡三遍。”
他说完还看了眼那个结,像是担心茶叶没包好,会在路上自己逃走。
她拆开一角,闻了闻。
阳光、干草,和一点点笨拙的心意。
她把纸包重新系好,放进怀里,贴着那只靛蓝的旧香囊,两样东西靠在一起,一个甜,一个涩。
她的手指在胸前按了按,把纸包与香囊一并收稳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,似乎没有那么冷,虽然窗外的风,仍是凉的。
赵馥灵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手指一下一下,敲着膝盖。
指尖敲过布料,声音被车厢吞去大半。她在心里把方才的话一遍遍排开,名册,花园,师兄,每一个词都各自安静,却又悄悄牵着另一个词。
“师兄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梅闻道七十上下,”她说,“他的师兄,比他还老?”
郑君珩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一定是年纪。”他说,“也可能是位置。”
“位置?”
“同门里,先入门的叫师兄。有的门里,管事的叫师兄。”他的声音,在颠簸的车厢里,压得很平,“无味堂如果是从闻香堂裂出去的,这个称呼,大概也是从那里带出来的。”
她睁开眼睛。
马车恰好经过一道街口,外头人声稍稍近了些。她将手从膝上挪开,指尖压住怀里那只旧香囊,旧布面被她一按,轻轻陷下去,又慢慢回弹。
“所以,我娘提过师兄。梅闻道也提过师兄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两个人,两条路,”她轻轻说,“会不会,叫的是同一个人?”
郑君珩没有立刻应。她也知道,称呼相同,还缺不了一个名字。
车轮碾过石板,咯噔一响。
车窗外,传来卖汤圆的小贩拖得长长的吆喝,一声,一声,渐渐远了。
那声音绕过街角,尾音被风拉长,最后混进车轮声里。赵馥灵看着车帘下方一小道晃动的光,忽然觉得那声吆喝像是替谁喊了一个名字,喊到一半,又被街巷收了回去。
小馥在她脑海里,难得地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息,它才轻轻补了一句。
“主人,我替您记一下。”
“记什么?”
“把手抄本、未署名的信,还有今夜这句话放在一起,已是三处。”小馥说,“都提到师兄。名字那一格,我先空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