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的指尖,轻轻一颤。
她在心里说:“那就先留给她,等会儿问。”
她把糕放回去,那一点笑,浮在嘴角,却没有到眼睛。
糕点落回纸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她把纸包的角折好,指尖在那片薄纸上停了片刻,才慢慢收回。
承砚察觉到了。
他放下手里的纸包,拿案旁的净帕擦了擦手,在案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椅脚擦过地面,刮出一声短促的木响。他坐下后,仍把那本小簿子放在手边,掌心覆着簿面,仿佛那几行字还能从纸里透出来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翠微将托盘送到她手边,又退到门外。赵馥灵把面前几包糕挪进竹篮,空出一段桌面,才将托盘放下。
她把盘里的东西,一样一样,放到另一块干净的垫布上。
每放下一样,纸张或布料便轻轻碰出一声细响。桌面原本留给点心的空处逐渐被占去,油纸包与那些对象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那方桃红的香帕。
三封信。
那本深蓝色的簿册。
一张运送单。
最后,是在北境那夜摊过的一小块白布,上头用炭笔写着两个字。
她把白布放在最外侧,手指顺着布边抹了一下,将卷起的角压平。那两个字就在灯下露出来,笔画很短,白布却像承受不住似的,薄薄一片,几乎要被灯影吞没。
灯光下,这些东西静静地躺着,像一桌等人说明来路的旧事,也像一桌子的丧礼。
承砚的目光,从帕子,到信,到簿册,到白布,一样一样扫过去。
他看得很慢。每落在一件东西上,眼神都像在辨认一段早已埋在心底的旧事。他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目光却仍未从桌上移开。
最后,停在白布上。
知微。
他的脸,没有任何变化。
只是眼睫,很轻地,垂了一下。
赵馥灵看见了那一下,心口像被一根细线系住,往下牵了一寸。她想把手放到案上,掌心却先碰到一片冰凉的木纹。
“我想,”赵馥灵说,声音很稳,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***
她说得很慢。
最初几句,她说得清楚,后来每说出一件事,便停一停,让那些东西在屋里各自落下。灯火把她的影子投到墙上,影子随着她的手势微微晃动,像有另一个人也在案边,陪她把话说完。
从驿站墙上的圈,到作坊里的炭,到簿册上的钩,到胡十二临死交出的运送单,到褚七带来的那句话。
提到某些地方时,她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过,像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往回走。她把每一个名字、每一道痕迹都摆在两人之间,起初还分得清哪一件是亲见,哪一句是转述;说到后来,话却越来越急。
最后,是那方帕子。
她把帕子摊开,摊到一半,又收住手。桃红绢面在灯下褪成柔和的暗色,几道细褶交叠在一处,留下层层不同的旧痕。
她把剥层的顺序,一层一层,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