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帐里又只剩她一个人。
七个红圈,在灯光下,安安静静。
她把手指停在扬州那一圈旁,没有碰上朱砂。案上,七城的信件仍按先前的次序放着,纸页边角微微翘起。
她把胡十二留下的那张纸,轻轻摊开,放在七城图旁边。
纸薄,摊平时仍留着被收折过的痕迹。她将一枚小石镇在纸角,免得帐缝漏进的风把它卷起来。
“月初三,扬州。”
“月初五,苏州。”
她一边看着纸上的字,一边将红线从案边取过来。线在指间绕了一圈,细得几乎看不出重量。
“月初九,江陵。”
“月十二,汴京。”
她把红线的一端落在地图上,让它沿着各个圈旁绕过去。
“月十八,长安。”
“月二十六,云朔。”
念到最后一处时,她的手停了一下,才把线继续拉直。线头在绢面上轻轻滑过,带起一点细细的摩擦声。
她将线头重新放稳。
从扬州开始,绕到苏州,再到江陵,到汴京,到长安,最后落在云朔。
红线,一寸一寸,在绢面的地图上,绷紧。
她把手放开,让线停在那里。案上的灯火映着线身,细红的一道,微微浮在旧绢的纹理上。
灯火,轻轻一晃。
那条红线,正好踩在七个圈中的六个上。
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
她盯着那条线,看了好几息。
灯芯发出一点轻微的爆裂声。线的影子落在绢面上,与它本身交叠,分不出哪一道更清楚。
若只为将这批货送到云朔,为什么要这样折回、绕路?
它不像只求快的走法。
她的指尖慢慢从地图边缘移到那一处,停在红线外侧。
这是一条绕着走的路。
苏州,江陵,汴京,长安,每一座,都是闻香堂的老窝。
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圈之间移动,最后停回起点。纸上的字仍旧安静,墨色没有因她的目光而改变。
是两百年前,闻香堂的人自己踩出来的七城图。
至少在她查到的旧图里,这些点连着闻香堂曾走过的路。可一张运单,还不能告诉她,是谁选的路,谁借的路。
灯光落在她的手背上,指节旁那条细线映着一点红。她没有去碰它,只把手心慢慢收拢。
纸上写的是乳香,营里查到的却有毒物。这条线是同一条吗?
她想起那些毒香,心底浮出一个不愿成形的念头:有人借着闻香堂自己的老路,把毒,一站一站,送了进来。
得查。正因为像,才更不能只凭这个“像”,便替那个名字定了罪。
她把红线的一头,捏在手心。
线很细,却勒得掌心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