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走的前一夜,赵维来了。
他没有进帐,只是站在帐门口,雪落在他肩上,手里握着一个东西。
赵馥灵站起来时,椅脚在地面刮出一声轻响。她把案上的纸往里推了推,让出一块空处。
“给你。”
他递过来。
那东西被他握在右掌里,边缘从指缝露出一线暗色。左臂的吊带藏在外袄前,他没有勉强去动。赵馥灵伸手接时,先看见赵维手背上被雪水浸深的皱纹。
是一把短刀。
刀柄在她手心里一沉,冷意隔着衣袖传上来。她低头看见刀鞘上的铜丝,细细绕着边缘,遇到灯光便闪过一点温润的亮。
刀鞘是黑色的牛皮,用细细的铜丝,沿着边缘缠了一圈。鞘面上,刻着一枝杜松,针叶一根一根,细得像是用针尖挑出来的。
她用拇指顺着鞘面轻轻摸过去,指尖在那枝杜松的枝梢停住。刻痕很浅,却很稳。
她将刀在掌心托稳。
“这个,”赵维干巴巴地说,“削苹果用。”
赵馥灵抬眼看着他。说是削果子的刀,他却交得比什么都郑重。
“我不吃苹果。”
“……那,”他想了想,“削杜松用。”
赵馥灵把嘴角往上抿了一下。削枝条便削枝条,反正父亲想给她的,也不只是一个用处。
“谢谢父亲。”
“不是什么好刀。”他的视线,瞟向帐篷外面,“刀是我的。鞘上那枝杜松,是你娘刻的。”
帐外风声掠过,灯火偏了一下。赵维的眼睛仍看着门外,那一眼落得很远。
她握刀的手,紧了。
她低头看着鞘上那道细细的刻痕,喉头动了动,却没有立刻把后面的话问出口。
“她……”
“我在信里跟她说,北境的杜松长什么样。”赵维说,“她一辈子没来过北境,就照着我写的那几句,刻了一枝,托人捎给我。我一直带着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落得比前面更轻。空下来的右手微微一收,像还记得刀柄的分量。
他终于转回头,看着她。
“现在,该换人拿了。”
雪光里,那张被风霜刻出沟壑的脸,笨拙地,浮出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赵馥灵把刀往掌心里收稳,没有立刻说话。她能感到刀鞘的硬度,也能感到那些被细心留下的刻痕。
她把刀,贴在胸口,低下头。
“我会用好的。”
“别用它砍人。”
“是。”
赵维看她一眼,确认她把刀握稳。他说这句时神色认真,像真怕她拿着刀就去跟谁讲道理。
“用它削东西,”他说,“慢慢削,慢慢吃。”
她把刀鞘按在衣襟上,答得很轻。
“是。”
他转身走了,背影宽宽的,雪地里,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她站在帐门内,看着那道背影走远。雪落上肩头,逐渐盖住深色衣料,直到他走到风雪交错的地方。
***
灯已燃了大半,油盏旁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赵馥灵回到案前,坐下时先把短刀放在手边,刀鞘没有碰到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