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了很久的格子,一格,一格,亮起来。
不是她从二〇三〇年带来的,不是用掉一瓶就少一瓶的那种。
是新的。
是这七座城的手,一双一双,替她补上的。
不再只有她一个人守着旧存货。花有人养,药有人晒,器具有人做;那些用去的香,终于有了一条能不断补回来的路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她睁开眼,桌上的七包东西仍安静地排着。她往前挪了一点,才发现自己方才把掌心按得发麻。
“香柜。”
“我收到了。”小馥说。
小馥的声音落进她的意识里,清楚得让她怔了一下。她胸口那口气慢慢吐出来,连眼前的灯光都像比方才明亮了一点。
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疲惫的、时断时续的、被当机折磨得有气无力的声音。
干净,稳,清晰,带着一点久违的、让人安心的亮度。
“代价预警,修好了。”它说,“百分比功能,恢复。数字库,恢复。”
赵馥灵抬手揉了揉眼角,指尖碰到一点湿意。她想起这些日子,小馥每逢要算什么,总先用一句含糊的话绕过去,仿佛数字是帐房里不肯借人的砚台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小馥说,“我终于不用替您省了。是预警修好了,不是代价免了。”
她眨了眨眼,眼睛有一点热。
她的睫毛沾着泪,偏偏还惦记着那件事,像个刚收到新磨刀石的人,第一个念头不是磨刀,而是要试试它能不能刮纸。
“那你现在,可以报数字了?”
“可以。”
“来,报一个。”
“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在心里等着小馥解释,另一只手却已摸到案上的笔,打算随时记下那个数字。小馥不肯配合,这回倒像是终于有了挑选回答的余裕。
“第一个数字,”小馥说,“留着。等您做蠢事的时候,我再报。”
她愣了一下,噗地笑出声,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。
那一下笑声跑得太快,撞上她眼里的水光,又轻轻折了回来。她用手背胡乱擦过脸,袖口碰到鼻尖,差点把刚才的笑全闷在衣料里。
“你这个家伙。”
“谢谢。”小馥说,“这是我今天听过的最高评价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还攥在手里的笔,才发现自己刚才竟把笔握得像要拿它去追问一个数字。笔杆上沾着一点墨,幸好没有落到回信上。
“还有一件。”小馥说,“刚才自检,本宝照实验室的老规矩,点了一次名。”
“点谁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十二个位子。”它停了一息,“十一个,还是暗的。”
“空的?”
“暗的。”小馥说,“空的跟暗的,本宝分得出来。”
她等它说下去。它没有再说。
***
离营的日子越近,帐门口的雪便堆得越厚。夜里有人踏雪经过,脚步声一阵远一阵近,最后被风送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