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只鸟。
赵馥灵伸手时,翠微的目光先落到蜡印上,又落到她的手指。她没有拦。赵馥灵先叫顾泽照着描下鸟印、记清蜡封还完整,再用干净布角托起簿册。
她把簿册拿起来,凑到鼻尖。
她鼻翼微微收紧,呼吸被一点干燥的气息牵住;那感觉近似冬日晾在屋檐下的旧衣,晒得暖,边角仍藏着凉。
油纸的味道,蜡的味道,干草的味道。
她把簿册放到桌面,指腹顺着麻绳摸过三道结。每个结都收得紧,没有多余的线头;蜡封的鸟印也盖得清楚,翅膀尖细,鸟喙微微向前。
她先看向郑君珩。他点了头,她才用小刀挑开封蜡、解下麻绳,一层一层剥开油纸。
麻绳落在桌面上,弹了一下,便静静伏住。蜡封裂开时有一小片碎屑落在木纹里,她用刀尖拨进另备的纸里,连同鸟印一并包好,没有让它沾上簿页。
簿册的封面,是一块深蓝色的粗布,没有字。
布面摸起来略硬,边角磨得起了毛。她把封面掀开,指尖在纸页侧边轻轻点过,停在第一张上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空白。
第二页。
一行字。
纸上只有那一行,字迹小而密,写得不急不乱。赵馥灵看着它,手指停在页边,连翻页的力道也收住了。
她的指尖,停住了。
那行字,写得很小,很整齐,一笔不苟。
每一笔的收尾,都带一个极轻极轻的、往右上方挑起的小钩。
她认得这个钩。
她在两张采购单上见过。
她把手伸进贴身的衣襟,摸出一只小小的油布包,小心地打开。
衣料内侧有一点潮意,油布包藏在其中,边缘被她收得平整。她解开包口时,先避开桌上的灰,将里面的纸一张张托出来。
里面,是两张纸。
一张,是扬州寄来的采购单,最后一味写着“归来”。
一张,是北境寄来的那一张,最后一味,也是“归来”。
她把两张纸,一左一右,摊在桌上。
再把配方簿的那一页,摆在中间。
桌上的纸页被她摆得很整齐,三个边角对着同一条木纹。她把手收回袖中,低头看着并排的字,目光从一张移到另一张,再回到中间那页。
三张纸,并排。
字,同一个钩。
她俯下身,鼻尖粘贴去,闭上眼。
墨气很近,笔末的小钩也相似。
北境那张和簿册,纸色与纤维看起来接近;扬州那张竹纸不同。三处相似之处合在一起,值得追查,还不能就此断定一定是同一人、同一批墨纸。
她没有抬头,先用指腹按住北境那张纸的边缘,再将簿册那页往旁边挪了半寸。纸面在光下泛着微微的黄,两种细节在她眼里慢慢分开。
她托起簿册,把那一页对着门口的天光,眯眼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