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混得不易分。”她说,“但藏在林子里、少人经过,也可能才是一直没被发现的缘故。不能只凭一股甜味,就知道他们怎么盘算。”
雪光落在她肩头,炭火的暗红映着她的手。冷暖两种光在门前相接,屋里没有谁接话,只有火钳的长柄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。
她把冷炭单独留样,等亲卫记清位置,才回到靠门的木架边,从一串草根上取下一截。
那截草根悬在她手里,两端干硬,表皮起了细小的皱褶。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端,没有急着折断,而是先转过来对着门口的光。
指头粗细,灰褐色,一头被刀削断了。
她从袖子里抽出放大筒,贴在眼上。
筒身被她的手掌捂得温热,外侧沾着袖口的灰。她调整了一下角度,将切面挪进光里,原本细小的纤维一下子清楚起来。
断面的细节,在筒里放大了些。
中心,是一个小小的洞。
洞的周围,是一圈细细的米色的环,一圈,一圈,像一棵树的年轮,却只有三圈,颜色浅得像被水泡过。
空心。
她的指尖停在草根边缘,没有再往里靠。那截草根轻得出乎意料,放在掌心里,几乎感觉不到分量。
“空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什么?”郑君珩站在门口,雪落在他肩头。
随他走来的亲卫停在门外。郑君珩抬手拂掉肩头一片雪,视线落到她手里的草根上。
赵馥灵把筒子从眼前拿开,手腕转向他,将切面留在光里。
“这种会让人闻不清东西的草,我先叫它断嗅草。”她把筒子递过去,“根是空心的。先记这个特征,还不知道和失嗅有没有关系。”
郑君珩接过放大筒,垂眼照着她指的地方看。他的手指扣在筒身两侧,动作很稳,只有肩头未化的雪在门口的光里闪着微白。
郑君珩把眼睛凑上去,看了很久。
“像是一根管子。”
赵馥灵低头望着那截草根,指腹轻轻按住它的侧面。她没有把它掰开,只将它往前递了一寸,让郑君珩看得更清楚。
“形状像,却不是说它真会把四周的气味吸走。”她说,“受影响的是人的鼻子。空心也可能本来就是它的样子,得找鲜根和别处的样子一并比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窗边有雪落在门外地上,轻得听不见。屋外那盆炭仍有暗红的火,亲卫守在旁边,没让人靠近。
过了一会儿,他放下放大筒,轻声说了一句:
“你怀疑有人动过手脚?”
“从挖根到捣粉,肯定有人加工。”她说,“但草本身是不是另种出来、改过的,现在还不能说。”
***
屋里的人仍守着各自的位置。赵馥灵把草根放回原处,指尖在麻绳上停了一瞬,才转身看向屋子最里面。那里靠墙放着一张桌子,桌面比旁边的木架干净,像是有人一直留着,不许灰落得太厚。
作坊的最里面,靠近墙角,放着一张粗木桌。
桌腿嵌在泥地里,桌面有几道旧刀痕,桌角被磨得发亮。上头的东西不多,木纹间却积着一圈淡淡的灰,只有正中留着一块干净的方形。
桌上,只有一样东西。
一本簿册。
用油纸包着,外头缠了三道麻绳,绳结上封了蜡。蜡是暗红色的,上面盖了一个小小的印。
不是圆,也不是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