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的纤维,像一张极细的网,一丝一丝,交错着,有一种微微发黄的、润润的光。
门口的雪光落在纸面上,照出纤维细细交错的纹理。她的手指托着纸页,指节映成淡淡的青白色,桌上的另外两张纸仍安安静静地摊着。
那种微黄的润光,让她忽然想起记忆里的一页纸。
像得让她心口一紧。
可那一页不在手边,她无法并排核对。
二〇二二年,在旧书摊,十块钱买到的那一页残页。
她摸过的。闻过的。对着光看过的。
她的喉咙忽然发紧,桌面那几道刀痕一下子离她很远。屋里有人轻轻挪了半步,衣料擦过木桌边沿,她却没有回头,只将纸页捏得更稳。
她在心里唤:“小馥。”
那一声,在心里也唤得很轻。
“在。”
“拿这张纸的味道,”她在心里说,“和你存的那一页,比对。”
“……转圈中。”
她没有动,手腕维持着托纸的姿势。门外的雪悄悄落下,屋里的人也都停在原处。顾泽抱着他那本封面有洞的册子,这回连翻页都放得很轻,唯恐纸声惊动桌上的三张纸。
这一次,转得特别久。
赵馥灵盯着纸面一处微黄的纤维,视线渐渐有些发酸。她眨了一下眼,重新聚焦,那根纤维仍在原处,细得如同一根不肯断的线。
窗外的雪,无声无息地落在木门口,积成一道细细的白边。
雪光停在门槛外,屋外的炭火已沉成暗红。她仍托着簿册,那一页在指间微微颤动;两张采购单平放在桌上,没被风吹乱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后,没有问。
翠微站在门口,没有问。
连顾泽,也把那本烧了洞的册子,轻轻抱在胸前,没有出声。
“……读不到。”
小馥说。
赵馥灵的指尖慢慢收拢,纸页被托得更牢。她没有将视线移开,也没有把它重新放到桌上。
这三个字,说得很慢。
“重开机以后,那一页的纪录又锁回去了。”小馥的声音,也跟着轻了下去,“我只能确认,您现在觉得像。不能拿这句当比对完成,也不能替那页已锁住的纪录作证。”
赵馥灵没有回答小馥。她望着那行字,目光落在收笔处那个极轻的小钩上。纸上的笔画没有动,桌边的光也没有变,只有她的手背上,雪光映出的那一层白微微发颤。
她慢慢将簿册放回桌上,重新对齐那两张采购单,低头看着三处相似的小钩。
雪光从门口照进来,在纸面上,淡淡地流动。
像三条从同一个地方流出来的河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