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地里的哨声已经停了,林间却还留着人马赶来时踩乱的痕迹。几名亲卫按着褚七,叫他跪在雪中,刀鞘碰上甲片,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。赵馥灵站在木门前,目光追着那条细烟,眉心一点点收紧。
那扇木门,漏出来的烟,不对。
太细,太直,像一根被人点着了的线。
赵馥灵猛地回头,看向被按在雪地里的褚七。
他垂着头,半边脸留着蹭伤,嘴角的血凝成暗红的一线。可是他的肩膀,一抖,一抖,在笑。
她身侧的翠微已经绷紧了身子,手掌贴近刀柄,眼角仍留意着门边的动静。赵馥灵只看了她一眼,声音便从寒风里拔了出来。
“翠微!”
话音没落,翠微已经掠了出去。
赵馥灵把斗篷一拢,踩着被人踏实的雪跟上。门前的积雪被靴底刮开,露出底下冻硬的泥。翠微先一步到了门口,立在一侧看清门后,伸手将半开的门推得更宽。
赵馥灵跟到翠微身后,两人一同看向门内。
木门的边沿沾着一层黑灰,门缝里的热气粘贴来,叫赵馥灵的眉睫都微微一湿。她跟着跨过门槛,一股热气迎面扑来,混着呛人的白烟。她抬袖掩住口鼻,弯腰看向地面。
烟里有炭火烘出的干意,直钻喉咙。她咳了一声,袖口立刻沾上灰。屋檐压得低,她一进去便得弯着腰,才不至于撞上横梁。
屋里,不大,半截埋在土里,低矮,漆黑。
白烟在屋顶下摊开,昏暗里只剩炭火一点红光。她眨去眼角被熏出的水,视线逐渐适应,先看见地面,再看见墙边歪斜的木架。整间屋子被土埋去半截,外头的天光落不进来,连声音也像是给厚土压低了。
只有正中一盆炭,烧得通红。
炭盆旁边搁着一支火钳,钳柄已经烤得发黑。盆沿堆着一圈灰,踩进来的雪一化,水痕便在泥地上拖出几道暗色的印子。
炭的旁边,拉着一根细细的绳。
绳子藏在地面的灰里,若不是正好经过炭盆旁,几乎看不出它的走向。赵馥灵蹲下去,手指停在半空,没有碰它。那绳子油亮亮的,拐过一道弯,笔直地通往屋后。
绳子浸过油,在地上蜿蜒着,一直爬向屋子最深处,爬向墙边一排挂满草根的木架。绳头,已经烧了一半,一点橘红色的火星,正沿着绳子,一寸一寸,往前爬。
火星在暗处跳了一下,像有人用指甲捻亮了小小一点红。翠微看清它要去的方向,低声提醒。
“灯油绳!”翠微低喝。
赵馥灵避开炭盆,盯住那点正爬向木架的火星。
“踩!”
两双靴子,同时落下。
靴底压进灰里,发出两声闷响。翠微一脚踩住绳子中段,赵馥灵也跟着踩下去,火星被鞋底碾出一点红屑,仍有一截从另一侧亮着。
火星灭了一截,另一截还在爬,已经快烧到木架脚下。
木架上挂着的草根一串挨一串,离火不远。赵馥灵扯开斗篷系带,抓住两角,将厚布压在仍亮着的绳头上。
斗篷落下时带起一阵风,屋里的灰尘跟着飘了一圈。她把斗篷边角按牢,掌心隔着厚布感到一点灼热,背上却被冷汗贴得发凉。
啪。
火被闷住了,冒出一股黑烟,呛得她连咳了几声,眼泪直流。
翠微伸手扶住她的手臂,另一手仍搭在刀柄上。赵馥灵咳得肩膀发颤,眼泪糊住视线,只好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,擦完才发现脸上多了道黑印。
“掌事!掌事!”
门口冲进来一个人,手里举着一本册子,劈头盖脸地往那条绳子上拍,一边拍一边喊:“灭!灭!给弟子灭!”
顾泽在门口看见斗篷外还有一点火星,下意识抬起手里的厚册子,往那一小截拍去。
啪,啪,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