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里带甜。
烧焦的花。
她想起驿站墙上那股焦木的甜。
很近。近得让她立刻留了心。
可单凭烧过的气味,还不能断定就是栀子木,更不能断定出自同一个人。她没有伸手碰炭线,只把圈里那道短横、位置和气味一并记住。
她慢慢直起身,抬起头。
帐门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。
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,满脸胡须,戴一顶尖顶的花帽,一口浓重的口音,笑瞇瞇地问:
“姑娘,买东西?”
赵馥灵看了看他的手。
两只手都是肥肥的,其中一指戴着铜戒。他用右手掀帘,左手的指甲缝干干净净,没有明显炭黑。
她记下眼前所见,没有急着排除他。手可以洗,掀帘用右手,也不代表画记号时一定用右手。
男人的手在帘边停了停,铜戒映着一点昏黄的天光。他笑容里有买卖人的热络,脚尖却稍稍朝着帐篷里,像是在等她先开口。
“大叔。”她压低声音,用一口蹩脚的北方腔,“我在找一个人,说这个帐篷,有好茶。”
“好茶!好茶有!”男人立刻掀开帘子,“姑娘进来!”
他说得太热心,几乎把门帘掀到了头顶。旁边一个路过的商人瞥了一眼,忍不住停下脚步,像是想看看这顶帐篷里究竟藏着多少好茶。
赵馥灵跟着他,弯腰钻进了帐篷。
***
帐篷里,点着一盏油灯,火光暗暗的。
灯芯偶尔发出极轻的爆响,火苗便缩一下,又重新立起来。顶上的毛毡压得低,说话声都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近了些。
一排茶砖码在角落,用牛皮绳捆成一捆一捆。男人殷勤地拆开一块,掰下一小角,放进她手心。
那块茶角粗糙,边缘碎落了几片细屑。她把手掌略略合起,先看了看茶砖上的纹理。
“瞧瞧,上好的砖茶。”
她低头闻了闻,茶气厚实,没有先前闻过的可疑草气。她只是在找话问他,不打算在这里试吃。
男人站在一旁搓手,眼睛跟着她的手掌转。赵馥灵把那一小角茶转过来,没有急着开口,只让帐篷里短短安静了一下。
“大叔,”她捏着那一小角茶,漫不经心地说,“你这帐篷,租了多久了?”
“两个月了!”
“外头那个圈,是你画的?”
男人脸上的笑,停了一息。
一息之后,笑又回来了,还更殷勤。
他把双手搓得更快,掌心摩擦出窸窣的声音,笑容倒是半点不落下来,仿佛只要够殷勤,连问题也能被搓成一团塞回袖子里。
“姑娘说笑,那是人家的记号。”
“谁的记号?”
“这……”他搓着手,眼珠子往帐门口溜了一下,“小的不晓得。”
“你不晓得,它会自己长在你的帐篷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