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片刻,把嗓门压得很低,凑到她耳边。
帐篷外有人经过,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,又走远。男人等那脚步声散了,才抬手比了个小小的包裹形状,手指刚抬起,又赶紧放下。
“姑娘,这种事,小的一个做买卖的,真不敢多嘴。每逢市日,天亮以前,有人在帐后头放一个小包袱。傍晚,有人来取走。放一个,取一个,银子不少给,小的就不看,也不问。”
“什么包袱?”
“小的真不晓得!”
男人答得飞快,答完才发现自己两手还在胸前比画,立刻将手背到身后,肩膀也缩了缩。
“取包袱的人,长什么样?”
“戴斗笠,低着头,”男人拼命摇头,“从来没有露过脸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的脸。
他的目光一再往门口飘,说到银子时,手指又不自觉地搓在一起。
怕惹事,又舍不得那笔钱,看来像是这么回事。可紧张的人也会说谎,没有闻到异样,更不能替他的话作保。包袱是否真在帐后、黄昏是否有人来取,还得亲眼守着。
她点了点头,把那一小角茶,轻轻放回他手心。
男人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茶角,像是这时才想起自己方才拿出来的是茶。他把它放回茶砖旁,手指仔细地拨掉碎屑。
“谢谢大叔。”
“姑、姑娘不买茶了?”
“下回买。”
男人望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把茶角往茶砖边推了推,仿佛这样便能留住一笔尚未做成的买卖。
她转身,弯腰出了帐篷,外头的天光,一下子刺进眼睛里,她眯起眼,往人群里看了一眼。
翠微站在不远处,抱着大包袱,背靠着一根木桩,下巴微微一点。
她走过去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他说今天傍晚有人来取包袱。先看看帐后,再守着,别让他看出来。”
“我守着。”翠微说。
“不要动手。”
“看清楚脸。”
“是。”
翠微把下巴收回去,站姿仍像抱着一桩不能交出去的粮。旁边一个经过的商人瞄了她的包袱两眼,转头便加快脚步,显然不想知道里头究竟装着什么。
两人先并肩离开帐门。走过两家摊子,翠微便抱着包袱绕回侧后方,混进等货的人里;赵馥灵独自往篱院深处走。
日头升高了一些,篱笆背阴处的露珠还没干,沿着粗木一滴滴往下落。远处的商队仍在交易,铜锣的声音隔一阵便传来一次,清清楚楚地穿过人声。
远处,顾泽牵着那头骆驼,一路走,一路回头,骆驼慢条斯理地跟着,下巴一摇一晃,眼睛瞇成两条缝,像是刚刚赢了一场很漫长的架。
顾泽一只手仍攥着缰绳,另一只手不时往头上摸,摸到那圈湿边,便把手放下,装作自己只是在确认帽子还戴得端正。
日头才刚爬上篱笆的顶。
离傍晚,还有大半天。
她回头,看了一眼那顶灰褐色的小帐篷。
帐篷门口那只牛骨铃铛,在风里,轻轻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