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帮我记,”她在心里说,“哪一种味道,在这里是最多的。”
“转圈中……羊。”
“再细一点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……活的羊,死的羊,煮熟的羊,穿在人身上的羊。”小馥说,“请问您需要我分得多细?”
“算了。”
“明白,主人。羊的相关数据暂存。”
她挤过人群,往篱院里走。
***
篱院正中,立着一座木牌坊。
牌坊两侧的木柱上挂着旧绳,绳结被风磨得发白。下头不时有人停步,仰头看一眼牌坊,再低头检查自己车上的货,仿佛只要牌坊没出声,所有货物便都还算守规矩。
牌坊下,摆了一张长桌,桌后坐着三个人,左边一个穿大晟的绯色官袍,右边一个穿北狄的兽皮袍子,中间是检校官。桌上放着一把大算盘,一杆秤,一面小铜锣。
中间的检校官一手拨算盘,一手按着桌沿,面前堆着几张记录货物的木牍。每有人靠近,他便抬眼听完两边报价,再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。
每一支商队进来,领头的人,都要走到桌前,两边的官各报一个价,再由中间的检校官,敲一声铜锣,定下一个数。
铜锣一响,价就定了。
“茶,二十砖换马一匹。”
当。
“盐,一袋换羊皮五张。”
当。
“布,一匹换奶酪十斤。”
当。
一个年轻商人听见铜锣响,忙不迭地摸索货单,找了半天,才发现就捏在自己手里。他红着耳根把纸递出去,旁边的人替他扶住了差点翻落的货袋。
她站在人群里,听着那一声一声的铜锣,听久了,竟觉得有些安心。
这是一件被人好好定过规矩的事。
每一个人,在规矩里,各取各的。
规矩,却也是个容器。
她低下头,扫了一眼牌坊旁边的一块告示牌。
“禁物:锦、绫、罗、縠、绣,金、铁,不得入市交易。”
白纸黑字,盖着鲜红的官印。守门时,兵卒已查过她腰间那只旧铁勺,问明只是随身炊具、不作货卖,才放了行。禁单管的是拿来交易的货,并不是要把每个人的用具都卸在门外。
她的目光,在那一排字上,停了两息。
告示牌的一角被风吹得翘起,发出轻轻的拍打声。那声音不大,却一下接着一下,像有人用指尖敲着木桌,提醒每个经过的人别装作没看见。
然后移开。
不是时候。
她拽了拽翠微的袖子,往东侧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