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垂下眼,长睫在眼底落下一小片影子。她把手指收紧,又慢慢松开,像是把一句话在心里按稳了,才肯交到旁人面前。
“我明白。”青禾轻声说,声音很小,却很稳,“我一定会,走完这一路。”
青禾停了停,等赵馥灵松开她的手,才把青布包袱双手递过来。
“这个,给您。”
赵馥灵低头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绣片。”青禾说,“我自己留下的那一幅。”
青禾把包袱解开。
青布一层层松开,露出里头一角淡青的绸。她用两手托稳,免得细软的布料被晨风掀起。
里头是一方小小的绣片,巴掌大,淡青色的绸底,上头绣着一朵栀子。
花瓣叠得细密,针脚在晨光里泛出柔和的光。绣片四周留着一圈空白,像是特意给那朵花留出的安静地方。
白色的花瓣,厚厚的,卷着边,淡黄的蕊,深绿的叶。
比别的更小,更紧,更细。
每一针,都像是拿命绣出来的。
一个卖花妇人提着篮子从旁经过,新摘栀子的甜香随风送来。
站在一旁的顾泽,忽然“哈啾”一声,接着又是两声,连打了三个喷嚏,打得药箱都晃了。
他赶紧伸手扶住药箱,另一只手遮住口鼻,肩膀一缩一缩,努力把最后那一声憋回去。这份努力显然只让他的眼睛更红,鼻尖也跟着泛出一点颜色。
“抱、抱歉,”他捂着鼻子,眼泪汪汪,“我好像……一闻到栀子,就这样。”
翠微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她挪得很平稳,连衣角都没碰到旁人。顾泽瞧了她一眼,默默把自己那只药箱也往另一边挪了半寸,挪完才发现没人要求他这么做。
赵馥灵接过绣片,指尖碰到那层薄薄的绸,心里一酸。
她把绣片凑近,细细看。
顾泽摸出手帕擦鼻子,那点窸窣声,还有船上搬货的脚步声,都像隔着一层水。她的指腹沿着绣片边缘停住,没有碰到花面。
花瓣、叶脉、蕊。
她的目光,停在花心。
那里,在淡黄的蕊中间,绣着一个极小极小的图案。
用金线。
一个圈。
圈里,一横。
金线细得几乎要和针脚融在一起。晨光落下来时,那一小点亮意忽然浮起,又随着她手指的微动,沉回花心里。
她的呼吸,停了。
那个图案,小得只有米粒大,若不是凑近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把绣片朝光里偏了半寸,袖口随着手臂滑落一些,银簪上的一点亮光也跟着晃了晃。
可它就在那里,端端正正,藏在一朵花的最深处,像一个人,在无数遍重复的名字里,偷偷藏起来的暗号。
“这个,是什么时候绣的?”她轻声问。
“前年。”青禾说,“有一天夜里,东家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