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字,”他窘迫地说,“只有我自己认得。”
赵馥灵接过册子,翻开一页,上头爬满了弯弯曲曲的符号,像一群喝醉了的蚂蚁。
她合上,郑重地收进袖里。
她的动作很慎重,顾泽看着她把册子收好,眼里立刻有了些安心。小册子既然由掌事保管,往后就算那些蚂蚁各自跑散,至少还有个能找回来的地方。
“我替你保管。”
“第二册,”顾泽指指自己的药箱,“我也备好了,带在身上。”
“好。”
“掌事,”他忽然又开口,声音低下去,“我回来的时候,希望还能看见,您教的那些人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,轻声说:
“会的。”
顾泽用力点头,眼眶红了一圈,吸了吸鼻子,很快又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:
“那我走了。护送叶姑娘,是我的光荣使命。”
“你说错了。”翠微在后头淡淡地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是叶姑娘护送你。”
顾泽:“……”
他将药箱往肩上扶正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仍像个负责护送的人。药箱却随着他的动作往下一沉,背带勒得他微微缩了下肩。他立刻站直,仿佛只要站得足够笔挺,箱子就会记起谁才是主人。
脑子里,小馥小声说:
“这一点,我同意。”
***
青禾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赵馥灵把视线从船上收回来,远处码头有人牵着一匹驴经过,驴耳朵一抖,甩掉耳尖上的水珠。晨光逐渐亮起,地上的影子也清楚了些,挑夫们的脚步声从忙乱里慢慢分出轻重。
青禾从码头另一头,慢慢走过来,身上穿一件浅蓝的新衫,是赵馥兰连夜缝的,袖子刚好,领口绣着一圈小小的、白色的花纹。发用木簪挽着,没有戴别的饰物。
新衫的布料仍带着一点新裁衣物的挺括,袖口随她走动,轻轻拂过腕骨。赵馥兰一向手快,针脚也细,领口那圈白花一朵挨着一朵,沿着衣襟安安静静地开着。
她比两个月前,丰润了一点,下巴有了一点点圆,不再那么尖。
脸颊有了血色,眼睛里有了光,走路的时候,步子稳稳的,不再像是怕踩碎什么。
手里,捧着一个用青布包着的小小的包袱,捧得很轻,像捧着一只刚孵出来的雏鸟。
包袱的一角被她的指尖压出一道浅褶。她走得并不急,经过一段湿滑的石阶时,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,避开石面上薄薄的水光,才继续往前。
她走到赵馥灵面前,停住。
两个人,互相看了一息。
码头上的吆喝声还在身后起伏,青禾的目光却稳稳落在赵馥灵脸上。她的唇微微动了一下,手里的青布包袱跟着轻轻一晃。
青禾想行礼,赵馥灵先一步,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人的掌心贴在一处,温度一点点传过来,赵馥灵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,没有多说什么,只把那个礼数截在了两人之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父亲,在长安,等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