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不出来吗?”
“做得出来,”康老爹说,“但很贵。”
“多贵?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赵馥兰“啪”地一声,把算盘按在小几上,震得茶杯跳了一下:“五十两?老爹,您这是抢劫!”
茶面晃了一圈,康老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,像是在替它确认有没有受惊。顾泽怀里的大木箱也跟着一颤,他立刻用手肘把箱角抵稳。
康老爹碧色的眼睛弯起来:“小姑娘,你是不是吃过博古斋的亏?”
赵馥兰一愣,耳根微红。
“是十两。”她说,“我最后砍到十两。”
“嗯,”康老爹点头,“我这儿,不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老人说,“这种管,全扬州,只有一个人会吹,要提前十天预约。”
“十天?”
“十天。”
顾泽在后面小声说:“十天,太久了……”
赵馥兰把算盘往腰间一挂,对顾泽道:“你若嫌久,也可以替她吹。”
顾泽的眼睛一下睁圆,两只手本能地把木箱又抱紧了些。
赵馥灵轻轻咳了一声,将笑意压住。她看了看纸上那条盘旋的线,又看向铺中靠墙的架子。
赵馥灵想了想,指着纸上那条蛇:“那,直的管呢?”
“直的?”康老爹一怔,“直的,有。吹笔管的料,粗细不一,现成的。”
“弯,我自己弯。”
老人的眉毛高高扬起:“玻璃遇火,会软,一软就垮。”
他把茶盏放回小几,手掌摊开,指腹上有一道薄薄的旧茧。那手做过许多东西,知道材料何时肯听话,也知道它何时会翻脸。
“得看这些管子的料性,再试火候,”她比划着,“让要弯的地方均匀受热,边转边试,不能只盯一处烤。像烤饼,也是不能急的。”
康老爹盯着她,碧色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。
赵馥灵的手指在空中转了半圈,停在想像中的弯管处。她说得平常,神情却专注,仿佛眼前已经有一截玻璃正随着那个动作慢慢变软。
顾泽小声:“掌事,您……吹过玻璃?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但我看人弯过。”
那是很多年前,在她来的那个地方,她在一个老师傅的小工坊里,蹲了整整一个冬天。这件事,她只在心里想了一息,就收了起来。
康老爹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,挥手叫伙计搬来一捆长短不一的直管。
伙计从铺子后头抱出一捆玻璃管,两手托着,步子放得格外慢。管子互相轻轻碰撞,发出一串清脆而薄的声响。顾泽望着那些管子,眼神里分明写着:箱子里要装的东西,数目正在增加。
“这些,算姑娘三两。”他说,“不贵。”
赵馥兰张了张嘴,竟没有砍价,只是默默把算盘在腰间挂稳。
康老爹看了她一眼,赵馥兰也看了康老爹一眼,两人都很识相地没再提那个“不砍”。
赵馥灵看着康老爹,看了一息。
“老爹,”她说,“能不能,让我看看,您铺子里,最好的玻璃?”
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