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看着他下意识地把肩头放松,又立刻收住动作,像是忽然记起屋里还有人。那一瞬的迟疑,比任何辩解都更像一份认帐。
“……内兄。”他说。
“别叫得这么生硬。”承砚说,“我比你大三岁,却在盐窖里睡了快两个月,辈分已经够惨了。”
赵馥灵忍不住笑出声。
郑君珩走进来,在床边站定,极郑重地,朝他行了一个长揖。
“谢你,”他说,“没有放弃她。”
承砚的嘴角,慢慢地收了笑。
“是她没有放弃我。”他轻声说。
赵馥灵把几上的帕子重新折了一折,放到几角。帕面沾着一点清水,在烛光下只剩薄薄的湿痕。她抬眼看向两人,谁也没有再把那句话往下接。
***
那碗药,承砚早已喝光。夜深了,他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轻,头一歪,靠着枕头,睡过去了。
手还抓着那截袖子。
颜知微没有抽出来。
他坐在床沿,一动不动,低头看着这个睡着的孩子,看了半盏茶的工夫,伸手,替他把被角掖好。
烛火轻轻晃。
那只抓着袖子的手,指节慢慢松开,却没有放。
袖口上,那几点褐色的药渍,在昏黄的光里,一点一点,洇开。
赵馥灵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帘外,石榴红得像血,一朵一朵落在窗下,积了薄薄一层。
她的鼻尖,轻轻一动。
胸口先松了一寸,那气息带着安稳的暖意,像日头晒透的旧被褥,摊开时还留着一点柔软的干燥。
艾,当归,没药。
还有墨。
人味很足。
干净,温暖,有温度。
至少这一刻,鼻端没有辨到异样。这份温暖,也不能替那些待查的事下结论。
可是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朵落地的石榴花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十三年前。
长安。
雨夜。
西市的巷子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某个地方,微微地,咯噔了一下,像一粒小小的石子,掉进一口很深很深的井,听不见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