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脸转向窗边,假装是在看竹帘的影子。床上的承砚听不见这一来一回,只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便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觉得,醒来以后,你还能听出这么多话,倒叫人不敢在你面前说闲话。”
承砚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又牵动眼睛。他很快停住,赵馥灵立刻抬手,示意他别再逞强。
***
门外,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停在门前。门口的光落在托盘边缘,照出一小片温润的亮色。
帘子被掀开,一个人端着托盘走进来。
素青长衫,袖口沾着药渍,发上一根乌木簪,托盘里,是一碗热腾腾的药,和一小碟蜜饯。
颜知微。
他没有看赵馥灵,先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,然后在床沿坐下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一只刚睡醒的雀:
“承砚。”
床上的人,身体忽然僵了一下。
赵馥灵看见他原本搁在被面的手指蜷了蜷,指尖擦过被面的粗布,停在那里。
“颜师伯?”
“是老朽。”
承砚的嘴唇,动了动。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,伸出一只手,在空气中摸索。
指尖碰到了一片布。
粗,软,带着药气。
他的手指一收,紧紧抓住了。
是那个人的袖子。
“师伯……”
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您……又救了我一次。”他摸了摸蒙着眼的药布,“这双眼睛,您也替我照看着。如今还看不清,总算不那么疼了。”
颜知微没有动。
任由那只手,攥着他的袖口,攥得指节发白,攥得袖子皱成一团。
赵馥灵的目光落在那道被攥出的褶皱上。颜知微的袖口沾着几点深浅不一的药渍,平日里总像是不经意留下的,这时却被承砚牢牢握着,仿佛那几点颜色也跟着有了分量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低声说,“先喝药。”
“师伯……”
“喝。”
承砚点头,嘴角却在抖。
颜知微把药碗端起来,先用木匙轻轻搅了两下,才送到承砚唇边。承砚喝得慢,每一口都要歇一会儿。颜知微就等着,手腕稳稳托住碗底,没有催他。
赵馥灵安静地坐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。
她看着承砚那双蒙著白布的眼睛,布下有水汽慢慢洇出来,一点一点,湿了药布的边。
“颜师伯救过我两次。”承砚对她说,声音哽着,语气却异常郑重,像在报告一件天大的事,“第一次,是十三年前,在长安。”
赵馥灵的呼吸,停了半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