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窗是……”
“我认得窗在哪里。”
她抿住嘴,努力把笑意收回去。镜中的他仍低着头,像是此刻最需要辨认的并非窗户,而是那一缕不肯配合的发丝。
他重新挪动手指,力道放得更轻。金钗一支一支落下,放进托盘时发出短促而清亮的声响。
第九支钗落进托盘,叮的一声。
她的脖子,终于松了。
那一瞬间,她肩头往下落了些,背上的重量像忽然被人解开。她转了转脖子,发根被牵扯过的地方微微发紧,连抬起下巴都觉得比方才轻快。
“啊……”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整个人往前一倒,额头抵在妆台上,“我再也不要戴九支。”
脑子里,小馥慢吞吞地补了一句:
“收到。我先关机了。”
她抬起头。
她望着镜面,心里忍不住想,这个时候连小馥都要退场,倒是比不少宾客更懂得挑时辰。
“新婚之夜,”小馥说,语气出奇地正经,“我不在场。”
“你……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晚安。”它说,“明天见。如果还有明天的话。”
她心里一噎,手指在妆台边缘敲了一下。小馥说话总能把一句晚安说得像在替天亮备份,害她差点忘了,这套说法其实是它自己先起的头。
脑子里,那一丝细细的沙沙声,轻轻地,消失了。
她愣了一息,把脸埋进掌心,肩膀剧烈地抖起来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后,看着镜子里那个笑得直不起腰的人,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很浅很浅的暖光。
“又在跟小馥说话?”他问。
她抬起头,从镜子里看他。烛火在他眉尾那道浅疤上跳了一下。
她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,眼角沾着一点湿意。她拿指腹碰了碰,才发现自己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。
她想了一息。
“就是它。”她说,“脑子里那个嘴很坏的,今晚倒很识趣。”
他的手,停在她的发上。
她把手放下,从镜里看见他指尖仍停在那里,像是正等她把后面的话交代完。
“它刚说,”她忍着笑,“它先关机了。新婚之夜,它不在场。”
郑君珩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没有追问那个名字,也没有问她究竟如何与它说话,只将她的话在心里慢慢放了一遍。
“关机。”他慢慢重复这个陌生的词,没有问那是什么意思,只是想了想,“那,替我谢谢它。”
她笑出了眼泪。
这一回,连她自己也不大分得清,那点湿意究竟是笑出来的,还是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谢意撞出来的。她抬手抹了抹眼角,指腹沾到一点薄薄的水光。
他把托盘推到一边,替她把那条滑落的霞帔,拉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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