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想到的?”
“我不想,”她说,“我只是,不想穿着嫁衣,哭着睡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屋里忽然安静了片刻。她指尖还留着铜台的温度,掌心微微发麻,像是方才捧着的不只是几支烛。
他笑了一声,很轻,很短。
那是这一天,她第一次听见他笑。
***
步摇与那支借来的凤钗,先由她收进盒里。九树花钗,是他替她卸的。
繁重的头饰终于要从她头上退场,她瞧了一眼镜中的自己,觉得那九支钗若有名字,大概每一支都能在心里替她写上一封告辞的信。
“我来。”他说。
“你会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还来。”
“我试试。”
他站在她身后,双手捧起第一支钗,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藏了千年的宝物。
金钗离发的时候,细细的珠串碰出一点声音。他的指节十分小心,像是手下每一根发丝都负有不可告人的重任,拔错一根,便要立刻向全府交代。
“左边第一支,”她在镜前,闭着眼睛指点,“往外拔,不要往上。”
“往外。”
“再转半圈。”
“转半圈。”
“现在往下……”
“往下。”
她闭着眼,听着他每一步的应声。郑君珩一丝不苟地照做,神情凝重,仿佛她此刻不是在教他取一支发钗,而是在替他指明一条极窄的山路。
他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一丝头发,”他低声说,“卡住了。”
她睁开眼。
铜镜里,两个人,一前一后。她坐着,肩上的霞帔滑下来一半,眼角的桃色在烛影里淡淡的。他站在她身后,低着头,专心地捏着一缕发丝,睫毛垂着,神情认真得像在拆一枚引线。
那一缕发丝被他捏在指间,怎么看都不像一场婚事里会遇上的难题。偏偏他低头凝神的样子,使她觉得自己要是此刻咳一声,整间屋子都会跟着紧张起来。
她忍不住轻轻笑出声。
“别动。”
“我没有动。”
“你在笑。”
“那是你的手在抖。”
“那是风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