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。方才那点关于风的辩解,像被这三个字轻轻推到一旁,却没有真正离开屋子,仍在两人中间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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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支烛,是在子时前后,被翠微悄悄送进洞房的。
她进门时步子放得极轻,手臂托着烛台,脸上仍是平日那副没有波澜的神色。三支烛在她手上稳得很,倒像她是专程来替烛火送嫁的。
按大晟的礼,喜堂门口那三支主烛不能熄,要由新娘的人亲手抬进洞房,伴新人一夜。偏偏就是堂后最后没来得及换掉的那三支,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,风来的那一边。满堂宾客看着,翠微换不得,只能照礼抬进来,进门时低低说了一句:“小姐,三支。”
她说完,把烛台放下,手指在台沿停了停,确认没有一点歪斜,才退到旁边。
若有人问起,翠微大约会说,烛台放正是她的本分。至于那三支烛能不能乖乖燃完,便是烛自己的本分。
三支红烛,插在一座小小的铜烛台上,摆在小几中央,烛火稳稳地亮着。
翠微报的那三支,就在眼前。
数目对上了,是否真有问题,仍得查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三点火上,指尖在裙侧停住。她先前一直放在心里的数目,此刻便有了形状,整整齐齐立在铜台上。
它们的火焰亮得直,色泽也冷些。她没有只凭这个下结论,仍隔着一段距离,辨了辨吹到鼻端的气息。
那段熟悉的燃烛气,依然缺着。
空。
整整齐齐的三个洞。
她没有去碰烛身,只把手停在烛台旁,隔着一小段距离,像是怕一个不慎,连眼前这点安静也会被她惊散。
“这三支,不能留在屋里烧。”她轻声说,“和堂里是同一批,得防着。”
郑君珩走到她身边:“灭了?”
“熄掉,原烛也仍是证据。”她说,“但我还想看它燃下去会怎样。堂里换下的原烛已留了,这三支另记,不能混在一起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窗外。隔开,找人看着。”
她说得简短,视线已经转向窗扇。郑君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屋里的烛影在两人肩头缓缓晃动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他没有多问,走过去,把窗推到最大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海棠的清香,把屋里的红帐吹得轻轻鼓起。
红帐被风托起又落下,帐角的金线晃了晃,映出一小片碎光。赵馥灵看着那片光滑过床沿,手掌已经向铜烛台伸去。
她双手捧起铜烛台,端稳,走到窗前,一寸一寸,把它放上窗台。
铜台的重量落在她掌心,她将手腕放平,没有让烛火偏出太多。窗外的枝影随风微晃,花瓣贴着窗台,挨着那片空隙。
窗台外沿,有三个浅浅的凹格,是王府的老规矩,摆花盆用的。
烛台刚好嵌进中间一格。
火焰被夜风吹得一偏,又稳住。
烛火留在窗外,离木框与枝叶都有一段空隙。郑君珩让亲卫守在外侧廊下,记烛火变化,也防火星溅出;窗先合紧,屋里另留床头那对龙凤烛照明。
她退后一步,转身。
“先隔开了。”
郑君珩站在窗边,手还扶着合紧的窗框,袖口垂在身侧。他看了看窗外,又看了看她,眼底的烛光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