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,从簿子里抽出原件,纸张较薄,四边留着旧折痕。她用两根手指捏住边角,不让纸面碰到桌上的砚台,接着从抽屉里取出一片水晶,递给他。
“你看刮痕的形状。”
郑君珩接过,凑近。
水芯片透明,中间磨得略有弧度,边缘映着烛光。郑君珩把手肘支在桌边,另一手扶著名单,没有让纸张移动半分。
他调了调水晶与纸面的距离,透过它看见放大的起毛纤维,像一小块被犁过的田。
刮痕的边缘,不是直的。
是弯的。
弯成了一个圆。
他的呼吸,轻轻一顿。
“圆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
赵馥灵将水芯片挪开一点,让那片被刮过的纸纤维重新落回烛影里。她没有再碰那个空框,只把掌心收在桌沿,指腹上朱砂的红色已淡了些。
他从怀里取出另一张纸,摊在名单旁边。
是一幅手绘的简图,墨迹尚新,画的是北境边界的几个据点。三个地方,画着小小的圈,圈里各有一横。
纸张在桌面展开时,带起一缕极轻的风,烛火往一侧偏了一下,又很快立住。简图上的线条俐落,几处地名旁还留着淡淡的指印,像是被人看过许多遍。
“杜成死的那个驿站,”他的手指点在第一个圈上,“墙上有。”
“第二个呢?”
“互市边上的一间废弃马棚。”
“第三个?”
“镇北军左营后面的粮仓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一点一点地往外送。
赵馥灵的眼神落在简图上,视线从第一个圈移到第二个,再移到第三个。她用拇指抵住桌沿,指甲边沾着一点朱砂,颜色跟那张名单上的记号隔着纸相望。
“圆里一横。三个地方都有,画法相近。”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她把水芯片放在名单上,慢慢地,推到那个刮痕上面。
水晶的薄边映出一线烛光,沿着纸上的纤维滑过去。长案很宽,簿子与简图并排放着,烛台在一旁把两片影子拉得很长。
烛光里,刮痕的轮廓,与简图上的圈有些相似。可简图不是原来的墙,单凭这个,还认不出是不是同一只手。
他伸出手,食指落在简图的圈上。
她伸出手,食指落在名单的刮痕上。
两张纸并排摊在桌心。两根手指隔着一道纸缝,各停在一个圆旁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息,两息,他的指尖往前挪了一点点,碰到她的。
很凉。
也很稳。
赵馥灵的指尖停在纸上,没有立刻移开。那一小片肌肤相触的地方,凉意很清楚,像把方才那些圈与记号都按在了同一处。
“梅闻道明天提审,”他说,“你去见他,我不能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