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公的话,”他说,“带到了?”
“带到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,”赵馥灵一本正经地复述,“殿下今早特意嘱咐奴才,说请小姐不必紧张。”
郑君珩的耳尖,可疑地红了一点。
“我本来想,”他说,“写在纸上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写?”
“我写了三遍。”他低声道,“每一遍都太像公文。”
她看着他。
桌上摆着一方砚台,边角磨得温润,旁边的笔洗里还剩一点清水。赵馥灵想起那张被转述的话,眼前仿佛有个人伏在案前,写一行,觉得不妥,再写一行,又觉得像要呈给三司的文书。
这位在边关待过一年半、在朝堂上被人弹劾过的七皇子殿下,坐在她的小木椅上,原先搁在桌面的双手已收回膝头,像一个在先生面前背不出书的学生。
“所以你让公公当着全府的人说?”
“我练过了,”他认真地说,“他说得很好。”
“我父亲咳了两声。”
“我听说了。”
“他的膝盖响了一下。”
“这个我没听说。”
“全正堂都听见了。”
赵馥灵看见他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,像在心里把“膝盖响”也添进那份未完成的公文里,准备回头逐项核对。
郑君珩沉默了片刻。
“回头,”他说,“我替将军送一副护膝。”
赵馥灵低下头,肩膀抖了一下,又抖了一下。
她笑了好一会儿,才擦了擦眼角,把刚才翻的那张纸推到他面前。
“说正事。”
他的表情立刻变了。
不是变冷,是变稳,像一个人从嘈杂的屋子走进一条安静的巷子。
那笑声散去后,烛火映在他的眼底,光只剩一点,安安静静地落着。赵馥灵收起唇边的笑意,指尖停在已推到他面前的纸边,没有往下指。
***
那是一张抄写工整的名单。
从第一行到第十三行,一行留一人的位置,前十二个名字旁边,各有一个小小的记号。
纸面被压得平整,字与字之间留着恰好的空隙,像抄写的人连墨色深浅也一并量过。那一排记号落在名字旁,位置相近,大小却有细微差别。
第十三行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空框。原件也一起带来了,夹在簿子里。
“从张叔同旧宅抄回来的那份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十三个名字被刮了。”
“刮得很干净。”赵馥灵说,“纸面上,什么都没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