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十二行,”郑君珩说,“第十三行是谁,他可能知道。”
“他可能不会说。”
“所以要你去闻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的手指,还贴在纸上。
谁都没有先抽回来。
烛芯细细地燃着,火光把纸面上的刮痕照得一明一暗。那一圈空白就在两人的指尖之间,仿佛稍一挪动,便会从纸上转到别处去。
***
汤是翠微端进来的。
汤盏底下垫着一个小托盘,翠微走得稳,汤面只晃出一圈浅浅的波纹。她推门的时候,看见自家小姐和七皇子殿下,一个盯著名单,一个盯着简图,中间隔着一张桌子,手指在一个圈上挨得很近,神情严肃得像在下棋。
她把脚步收住了一瞬,目光在两张纸上停了停,再落到两人的手指上。那局棋显然还没分出胜负,连端汤的人都不敢贸然落子。
她默默把汤盏放到桌上,端着空托盘转身,又默默带上了门。
这一次,她在门外站了三息,才开始笑。
笑意先从眼角浮出来,再被她硬生生压回去。她把托盘空出来的一只手背到身后,肩膀只动了一下,随即又挺直了腰,往厨房走去。若有人问起,她大约会说汤盏有些烫,手腕需要活动。
郑君珩喝完汤,天已经很晚。
汤盏里最后一口喝尽,他将汤盏放回桌上,向赵馥灵道了谢。桌上的纸已重新收好,名单夹回簿子里,简图也折回原来的大小。那一片水晶还放在案边,烛火在上头留下小小的亮斑。
他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,却发现外头起了风,檐下的灯笼被吹得一晃一晃。
风声从廊外掠过,吹得门缝里透进一线凉意。灯笼影子落在地上,晃成细长的一条,像有人把一笔未写完的字留在了石砖上。
她把他那件斗篷取下来,没有递给他,反而抖开,披到自己肩上。
“借一下。”
他怔了怔。
“我这边冷,”她说,“你回去的路,不是有马车?”
“有。”
“那就借我。”
她把斗篷的兜帽拉了拉,露出一双眼睛,眼角那一点淡淡的桃色,在灯下弯了一下。
“明天还你。”
他看着她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脚步声远了。
后堂里,只剩她一个人。
***
她坐回长案前,裹着那件斗篷,把下巴埋在领子里。
斗篷的领口擦过她的下颌,旧毛料有些粗,却不扎人。她把椅子往案前拉近了一点,抬手将散开的纸页压好,才让自己重新靠回椅背。
她的肩头先松下来,鼻腔里也慢慢舒展,像掌心粘贴日头晒暖的木桌,凉意被一寸寸留在外头。那感觉安静地落在她胸口,随着呼吸一深一浅。
灰褐色的旧毛料,边角磨得发亮,一股风霜的味道,混着冷杉,混着旧墨,混着一点点,北境草原上阳光晒过的干。
她闭上眼睛,把脸往领子里埋了埋。
那股熟悉的气息隔着布料贴近,没有把屋里的烛火声盖过去。她听见火苗偶尔轻响,也听见自己呼吸时衣领擦过下巴的细微声音。长案上,名单已经收起来,砚台旁那支笔仍斜斜靠着,朱砂在她指尖干成一点暗红。
就在这时,脑子里,忽然响起了一声。